山河怅(88)
她能说到什么程度。
又看到浦笛这种恬淡的人,能露出少见的急切情绪,也挺好玩的。
“比如…比如你说来京是应旧友相邀,是什么样的旧友。”
浦笛发现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他本就是一个心思非常简单的人,既然问出了口,哪怕打了结,还是给问清楚了。
大片大片的雪,落在她乌密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眼。
云裳眼色变得有些迷离起来,“人啊真的会喜欢上给过自己温暖的人,只可惜他好像成了婚。”
浦笛一听就明了,看来那位旧友分量颇重,听到那人成婚了,他心中甚是暗喜,脸上的笑意又露了出来,“所以不是秦家负你?”
云裳如实回道:“嫁不成的时候失望多过绝望,当时也觉受辱,清醒过来后反而倍感轻松。也许早就没有那么爱了吧,只是那时不知道。”
浦笛不在意秦家,对那个‘温暖’的人却有诸多联想,“所以你就来京都找‘他’?才知他已成婚?”
云裳心抽了一下,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还好吗?”
“有了更重要的事,他不重要了。”
云裳如明镜一般清澈纯净的眸子,给他一种坦荡无愧的感觉。
这样一比,自己倒没那么坦荡了。
算是往她伤口上撒了把盐。
还是好几把。
浦笛有些尴尬地岔开话,“这几日没休息好吧!到医坊带几副安神药回去”
“嗯。”
云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进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好。
阳光带着寒气透过窗户散进来,屋内极为悄寂。
晏南修感到一片灼光在他眼前亮了起来,挣扎着睁开了眼,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他保持着入睡前的那个姿势靠在床上,支起身子时,发现脖子痛得转不动,血液不通的颈部,使他脑袋有些混沌。
他用力拍了拍头,发觉脖子的部分又胀又痛。
没想到昨夜这一觉落枕了。
冷荷听到响声推门而入,“殿下醒了。”
晏南修揉着后脖颈问:“现在什么时辰。”
“殿下,午时了。”
还好,不然真会误了大事,他睡眠一向浅,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熟。
昨天的那一场厮杀变成恶梦狠狠的纠缠着他,以至于在梦里他一个人都杀不了,战场上死去的人和云家那些人的脸重合在一起,他居然感觉到了恐惧。
这么多年头一回。
“更衣,去计将军那里。”
出门时莫凡还站在门口,晏南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走。”
也不知是失去记忆的作用,还是莫凡某些方面天生迟钝,他对情感疏离又十分愚忠。这种矛盾的特质在没见到莫凡之前,晏南修很难想象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你是南平人?”
计娣华正坐在军营里的长案前,端详面前手抱竖琴的这名女子。
彦戎连忙帮着说:“南平纪知县的女儿。”
“没问你,人家没嘴吗?”
彦戎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想反驳都找不到词,提着嗓子一脸谨慎的看着计将军。
竖琴女子,轻声答:“是。”
哎哟这声音真好听,清脆清脆的听入耳里,全身上下都听得舒服。
计将军看副将一副心疼样儿,好似她说话会要了人命,便压低了些声音问:“为何不跑,还弹了一夜的琴。”
“守住了自然不用跑,守不住跑也没用,我爹也没跑出来。”
女子纤白的手始终抱着竖琴温温婉婉的站在那里,眼里也没有太多悲伤。
“也是,琴弹得不错,留在营中当个琴师可好。”
计娣华瞟了彦戎一眼,他眼里流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计将军。”
竖琴女子水蛇腰一弯,把营里这帮大老爷们眼都看直了。
连计将军都挪不开眼,一双眼直朝她勾魂的腰上瞧,同样是腰,差别怎这般大。
她嗯了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纪婉伶。”
计娣华是个粗人,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人如其名’几个字。这娘们真是俊,不仅身段一绝,还色艺双全,难怪彦戎那大老粗生怕哪句话把她给吓坏了。
自己居然也有这种想法,差点夹起嗓子说话了。
纪婉伶含首鞠了一鞠便退到侧边,纤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拔动了琴弦。
晏南修这才趋步走了进来。
刚才站在门外看到纪婉伶时,他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人太像一个人了,青色水衫抱着竖琴的样子他在乔先生画里见过,连神态都几乎一样,他甚至想到了父皇看到她时的样子。
晏南修今天穿的是一件暗色的袍子,黑发随意束着,一丝飘逸的青丝懒散的搭在额前。
彦戎看到他一下没有缓过来,与去年在京都见他时很不一样。
那次他一身皇子装扮有几分看不出的深沉,今日倒像俊逸潇洒的江湖中人。
屋内的人行了跪拜礼,晏南修指着纪婉伶说:“你留下,弹些舒缓的曲子。”
纪婉伶一边拔着弦,一边详察着几人的面色。
晏南修和计娣华相对而坐,桌上茶水的热气慢慢散去,也没有人先开口。
良久,计娣华把怀里的虎符掏出来,推到晏南修面前,“我并不是不可以取代,有更合适的人我随时可退,把我们弃了半年,伤的是大赤元气,这样做值吗?”
晏南修轻轻一笑,把虎符握在手中,不答反问:“计将军真想退?”
计娣华像是被他的话震住了,没有回答,转而看向窗外,阳光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