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熟稔的样子不似作伪。

别枝人虽然在这里，其实魂魄已经走一会儿了。

魂魄：我必须马不停蹄赶回去报信，变天啦！

洪公公呀，伺候完仙逝的太后娘娘，又伺候过当今的皇后娘娘，三年前才出宫养老，谢绝和所有达官显贵来往，没人能从他手底下笑着离开。

别枝虽是丫鬟，可各府最多的便是丫鬟，偶尔凑到一堆互通消息。

认真说起来，她们比许多不受宠的公子小姐还要见多识广。

此刻，她摸着泛凉的胸口，怎么也想不通自家侯夫人是怎么攀上这位洪公公的。

三年前……

侯夫人正是三年前被皇后娘娘赐婚的！

脑补一通后，别枝慌乱的心诡异的平和了，只默默给自己洗脑，她叫小蓝她叫小蓝。

客套话说了一箩筐，铁锤口干舌燥，也没杯茶喝，她话锋一转，开启今日的正题。

“今日前来实属无奈，我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日夜难眠，便想着去宝光寺求子嗣，昨夜恍惚之际，我似瞧见了佛祖，说侯府子嗣单薄，需广纳有福有人进门。”

洪公公在深宫多年，一听便知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面露迟疑。

“你的意思是咱家……帮承阳侯纳妾？”

铁锤噎住，这个倒是没想过。

“您有心了，我是怕皇后娘娘记着当日我家婆母求娶时说的那句‘永不纳妾’，想请您替我向皇后娘娘道清缘由，莫误会了婆母与夫君。”

洪公公了然，看她的眼神略略带着打量。

几年不见，倒是长进了。

“恰逢明日咱家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话咱家替你递了。”

铁锤顺杆往上爬，笑得灿烂。

“多谢洪公公。”

洪公公摆手。

“小丫头，年纪轻轻作甚想不开，即便你生不出又如何，那些个妾生的孩子还不是得管你叫母亲，放宽心，娘娘念着你，你的好日子就断不了。”

铁锤静默，倒不是感动，看着老者抓着她手拍了拍，眼抽筋似得暗示。

瞧瞧，众人皆知的道理，偏偏陈青芸不懂。

可怪她吗？

未嫁进侯府前，她只是乡下再普通的一个姑娘罢了，若没意外救了皇后娘娘，她的人生最多是嫁个不错的同乡，生儿育女，男耕女织，过和父母一样的生活。

意外救了皇后娘娘后，她如穷人乍然暴富，过往的认知全被推翻，瞬间方寸大乱。

无人指点，无人教导，在偌大的侯府寸步难行。

旁人不懂她的艰苦，更不理解大好的局面为什么被她弄成这样。

……

……

承阳侯府。

熏香缭绕，屋内四角分别站着四个丫鬟，垂手而立。

上首，赵老夫人靠坐在太师椅上，由大丫鬟摁头。

就在此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缓缓睁开，满是褶皱的脸上透着岁月的痕迹。

“她还没回来？”

虽没指名道姓，可身后的大丫鬟了然，轻声回。

“侯夫人还未归府。”

赵老夫人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浊气。

“三年未出，我不过是提了句为城儿娶平妻就闹腾，当真是妒妇，早知当初……”

声音戛然而止，赵老夫人想起当初的所求，而这三年来，承阳侯府蒸蒸日上也和陈青芸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侯爷来了。”

不多时，孙城进门，一身玄色常服，浓眉间透着烦躁，长相实在平凡。

“母亲。”

赵老夫人掩盖住心烦，温声问候。

孙城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赵老夫人叹息，默默想，老侯爷早逝，亲儿不过十六便担起侯府的重担，好不容易喜欢上她娘家侄女，却被她棒打鸳鸯，实在是苦。

罢了。

儿女都是债。

况且，她只这么一个儿子，三年前她已委屈过他一次，难道三年后还不能成全他吗？

“昨日，我跟你媳妇儿说了迎茜茜进门做平妻的意思。”

哗啦。

孙城激动的站起身，手边的茶碗顺势而下，袖袍淋湿大片。

丫鬟急忙上前替他擦拭，却被一把挥开。

此时，孙城顾不得其他，平静的脸染上焦急，迫切的想要得到确切的答复。

“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见此，赵老夫人心头一哽，沉着声音回。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你媳妇儿似乎不太高兴，昨日下午出门说是去寺庙求签，到此时还没归家，你要不……”

“管她作甚！”

孙城狠狠甩袖，满脸不耐。

“她一介草民嫁进侯府还有什么不满足？三年无所出，便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也无话可说！”

赵老夫人将嘴边的话咽回去，劝道。

“皇后娘娘记着她的情，这几年你的仕途越走越顺，也和她脱不开干系，切莫将人惹急了。”

哪知，孙城听了这话更加懊恼，严肃的纠正。

“我能有今日全靠自己的努力，和她有何干系？母亲切勿胡说，引得旁人误解。”

赵老夫人：……

究竟她老糊涂了，还是这儿子脑子坏掉了？

第25章 侯府的早死原配4

没娶陈青芸前，他们承阳侯府落败的一顿只吃四菜一汤，首饰一年换一次，衣裳半年做一次，京城内同品级的侯府压根不跟他们来往，生怕他们上门打秋风。

待陈青芸进门后，吃穿不说了，光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就不断，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最是看人下菜碟，稍微闻到点什么就一窝蜂的钻过来，每月差下人上门送礼，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