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管理员(62)
“老板?”
“再等等。”
那边大人估计是打累了,不打了,小孩就趴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小声说:“我要妈妈,我不要叫你妈妈,我自己有妈妈……”
白秋玉觉得这简直是对正常人的折磨,她光是看着就觉得残忍。
晚上睡觉的部分被跳过去了,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白秋玉看着小鱼又开始哭闹要妈妈,再一次挨打,再一次哭着睡着。
被打的次数多了,慢慢地,她就不会要妈妈了。
很快小鱼就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记不住妈妈了,她晚上会小声地一直念:“白秋玉,我叫白秋玉……我有自己的妈妈,我有自己的名字……”
白秋玉就蹲在小朋友的旁边,她看着这个小孩子认真地念着,仿佛在告诉她一般。
可是小孩子到底只是小孩子,她白天要跟着两个大人一起出去摆摊卖鞋子,每天都要走很多路,吃饭又吃不饱,于是晚上身体根本扛不住,每次都直接睡着了,不可能时时刻刻记得这件事。
于是,一层一层的记忆慢慢地去覆盖过去的记忆。
慢慢地,她不怎么说要妈妈的事情了。
她年纪太小了。
白秋玉看着这个小朋友,她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悲伤。她太小了,她保护不了她脑海里的记忆。
白秋玉转过头,想要问问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了。
她想说,能不能不要再等了,再等下去,她作为旁观者都快抑郁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两个人贩子带小鱼回老家了。
回老家要坐大巴车,她们抱着小鱼上了大巴车,那售票员见孩子可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小孩真可爱,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远远。她叫杨远远。”抱着小鱼的女人说道。
白秋玉听到这个名字,起初只是短暂地接收到这个信息,然后想,人贩子给小孩子取的名字跟自己一个名字。
然后她就看到了大巴车的终点站,泉波镇,她对这个地方特别熟悉,因为她出来打工就是从这里出发。
而这个年轻的女人依旧和她的妈妈有几分相似。
她低下头,这个小姑娘现在叫杨远远。
她也叫杨远远。
这个进入大脑的信息如同一道利剑,劈开了她的大脑。
她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二十五年前。
她看向自己的老板,对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点了点头。
白秋玉不敢相信这一切,依旧问了出来:“老板,她和我一个名字,她叫杨远远。”
管梨鸢道:“她不叫杨远远。你也不应该叫杨远远。”
“你叫白秋玉。”
也许现在的白秋玉只记得后来的一切,但那个很小的白秋玉,那么小,却那么努力地要记住自己的妈妈的白秋玉,她也是白秋玉。
她作为白秋玉的一部分,也应该被记住。
第41章 孩子(九) 牵绊消失。
第四十一章
所有的信息一下子涌进了大脑。
她记得老板有意无意提到过“这个小孩”的一生。
她想起了在那天下午, 她看到的玩滑板的小女孩。
老板说“她本来可以拥有很幸福的童年,她长大了以后会成为一名赛车手。”
这是在说她吗?
她想到赛车,脑海里的出现的就是各种视频里面的翻车, 她的第一反应是太危险了, 她不敢。
老板还说“她会在二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死亡, 到时候会匹配到她亲生父母。”
她今年就二十八岁了, 她应该在今年死掉吗?
她心里头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特别难过。
只是,这一次,她想到了那对夫妻,那两个人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来这个世界的前三年,最后又要给她收尸是吗?
她脑海里一会儿是小时候的白秋玉努力要记住自己叫白秋玉的样子, 一会儿是作为杨远远的自己的二十几年。
那些早已经习惯了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坍塌了,一种悲哀的旋律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是白秋玉,那个一直记得自己有妈妈, 不肯认别人当自己妈妈的小孩是她。
她很想去责备这个把自己偷出来的女人,可她脑海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情绪,她立马开始自我唾弃。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白秋玉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村子里的村校老师离开了, 于是村校倒闭了,村里的孩子都要去镇上读书。
那个时候她跟着其他的小孩子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 下雨的时候头发和全身衣服都会湿透,她坐在教室的时候,会等衣服头发自己慢慢干。
那个时候,班上会有同学的妈妈会送衣服鞋子袜子来学校。
她还记得自己在那里看着。
那个同学的妈妈很温柔,拿了一块大毛巾,把那个同学的头都包住了, 擦啊擦。她还会给那个同学干净的衣服。
她当时痴痴地看着那一幕,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妈妈。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个幻想中的妈妈,那个妈妈很有钱很厉害,会给她买好多东西,她有好多好多衣服。
她把这件事写到了自己的作文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出来,那一次的作文题目叫我的妈妈,她心里知道,这样写很不对,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写了出来。
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老师没有骂人,也没有刻薄她,她正在从一堆作业本中找到了她的那本,然后拿给她,说道:“杨远远,我记得你是单亲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