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尔颤抖着将十字架轻轻放入她的手中。

他低头凝视，隔着金色光晕，指尖描摹过她的红发，她的脸庞。

那抹红色依然明艳，像火，也像他最后的信仰。

终于，他跪了下来，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他们这对如此相恋的爱人，却总是逃不过命运的审判。

他再一次，亲手送走了她。

封印的力量层层荡开，金色波纹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突然，一阵耀眼的银光陡然撕开空气。

加百利的羽翼在光中展开，洁白如雪。

他感受到这里神圣力量的波动，几乎是从天而降，目光掠过棺材中的女子，瞬间怒火滔天。

“赛米亚撒！你竟敢再度违抗天命！”

加百利拔出圣剑，银光劈开空气，携着无可匹敌的神圣力量，直接斩向薇薇！

铛！

金光散开，剑锋被十字架散发出的神力生生挡下。

火星溅射，剑气被光吞没，薇薇静静躺在光晕之内，毫发无损。

加百利怒气更胜。

他指着薇薇对塞米尔怒吼：“她该被净化！你只要杀了她，就能重返天界！你竟要放弃神的身份，放弃你的子民吗？”

塞米尔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双目却怒火冲天。

“我的子民？你竟有脸说这种话？”

他踉跄站起，指着外面，声嘶力竭：“如果不是你在暗处引导，不是你煽动信徒屠杀，他们怎会如此疯狂？！你看看外面，你看看你的那些信徒，还有谁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好事！”

加百利眼神冰冷：“我只是点醒他们，不要被魔鬼蛊惑。你也被迷惑了，赛米亚撒！”

塞米尔怒吼：“我没有！你什么都不懂！薇薇从未害过任何人，她甚至连一个生命都没杀过！她比你，比你们所有所谓‘纯洁的神’都干净！”

塞米尔一步步靠近，眼中泪光与怒火交织。

“是，你是神，却比她一个魔鬼还要邪恶！”

这句话像利剑，狠狠刺进加百利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塞米尔，随即彻底被愤怒吞噬。

“你现在只是个凡人，你靠什么反驳我？凡人的你，连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只能维持这一世！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尝尝凡人的无力与痛苦吧！”

说着，他对着塞米尔咏唱出新的诅咒：

“我以主之名，剥夺你的神格，让你生生世世轮回为凡人，永远为教廷效命，成为驱魔人，直到那个血族死亡，你才能重返天界！”

圣光化作锁链，从高空垂下，缠住塞米尔然后又消失不见。

塞米尔被沉重无形的锁链压倒，跪倒在地。

他仰头看向加百利，神色反而变得平静，嘴角扬起讽刺的笑。

加百利可真狠啊，竟让自己生生世世都成为他的信徒，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你真是可悲，加百利。你自诩为光，却连自己都看不清。你诅咒我永远为驱魔人？那我就用每一世去证明我的反抗。”

加百利再次升起，后背展开双翼，冷哼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下一世没有记忆的你，还如何反抗我！”

银白羽翼振起，化作一道刺目白光，消失在天的尽头。

塞米尔失去所有力量，跪在薇薇的棺材旁，伸手去触那依然□□的神力。

“薇薇……你要好好睡。等我下一次找到你，哪怕我不记得你了，但也一定还会爱上你。你要等我，等我找到你……”

塞米尔又看了她片刻，盖好棺材，才起身准备离开，就见到门口竟然站着路卡。

路卡仿佛才回过神，对塞米尔神色惊慌道：“我……我……”

塞米尔摆摆手，不愿计较。

他的爱人沉睡了，他的心也死了。

这世间已经没什么他在意的了。

“如果不那样和世人说，加百利是不会放过她的。我只有承认她魔鬼的身份，再说已经杀了她，那些愚蠢的人才会善罢甘休。”

路卡怔怔望着棺材里的薇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米尔拍拍路卡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然后关好大门，亲自锁好一层层锁链。

“让她睡吧，别打扰她。”

路卡咬了咬唇，还是低声应下。

“……嗯。”

当塞米尔重新站在王座前时，神色平静。

“王后已被我亲手处决。”

短暂的沉默后，群臣纷纷跪地，高歌称颂，终于卸下了那恐惧的枷锁。

而驱魔运动也骤然失去了目标，民间混乱暂时得以平息。

可平静并没有维持几日。

黎明的钟声响起时，奥瑞连的边境燃起了第一缕硝烟。

以“清洗异端”为名，周边诸国在教皇的号令下，层层包围了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

圣旗在远方的山巅展开，上万支长枪全部指向奥瑞连。

塞米尔披上盔甲，头戴王冠，手执长剑。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奥瑞连的子民啊！今日，我们不为神而战，只为我们自己而战！”

号角响起。

刀剑与火焰在战场交融，天使的信徒与堕天者的子民彼此厮杀，钢铁撞击的声浪如海潮，箭雨遮天蔽日，鲜血在大地汇成河流，火焰吞噬了城堡、教廷，无数无辜者在哭喊。

这里是人间，也是地狱。

路卡冲在最前线，只几日就传来噩耗。

塞米尔立于战场中央，披风早已破碎，盔甲尽毁，可他依然高举长剑，每一次挥斩都撕裂敌方。

敌军高呼：“以主之名，净化罪恶！”

塞米尔仰天大笑，声音嘶哑：“神若如此仁慈，那我宁愿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