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安娜挑选饰品时的眼神，自然又纯粹，没有丝毫掩饰；她和摊主讨价还价的语气俏皮，连细微的肢体动作都透着青春的活泼。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破绽。

路卡心里微微一沉。

如果她真有问题，那就藏得太深了……可若她没问题，为何塞米尔会觉得不对劲？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被一个摊位上的光亮吸引了目光。

走近一看，是只手工玻璃小鸟。小鸟晶莹剔透，羽翼纤细，连羽毛的纹理都刻得清晰逼真。通体纯净透明，仿佛会随时振翅飞走。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一动。

它就像薇薇，可爱，纯净，带着一点不着边际的灵气。

路卡没多犹豫，直接掏钱买下，让摊主仔细包好，然后收进怀里。

随后，他又默默回到队伍里，继续跟在她们身后。

这一天，薇薇玩得很开心。她一路叽叽喳喳，到晚上回到酒店时，脸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今天太好玩了！”

路卡看着她的神情，心里柔软的不像话，忍不住带着宠溺笑笑：“这种地方很多。以后，我可以带你再去其他——”

“哎呀，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好吃的。虽然我不需要吃饭，不过偶尔尝尝特色美食的感觉也不错呢！”

话没说完，就被薇薇打断。

她像是猜到了他的意思，用娇俏的声音突然转移话题，故意撒娇似的岔开，完全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路卡心里酸涩，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推开门，黑暗的房间异常安静。

路卡没有开灯，他靠在门板，取出那只精心包好的玻璃小鸟，借着月光，凝视许久，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这份小礼物，他还有没有机会真正送出去。

第48章 被偷走的人生（四）

塞米尔回到教廷，先向主教一一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主教听罢，神色庄重，却没有丝毫犹豫。

“若是为了拯救世人，圣物自然当借。”

塞米尔得了首肯，来到存放圣物的石室，掌管圣物的年迈神父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盒面雕刻着繁复的圣徽，锁扣在光影中闪烁微光。

塞米尔刚一接过，立刻感受到一种沉重而强大的灵力。

如此，应该就能解除托马斯一家的疑惑了。

他手指在盒面停留，忽然想起薇薇之前从别的血族那里得知的湮忆灵液。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可因为涉及薇薇，他默默将这疑问埋在心底。

而面前这位老前辈，一辈子都在和圣物打交道，见识极广。或许，在他这里会有所突破？

塞米尔抬起眼，望向面前的老前辈，试探地问：“请问，您可曾听说过，湮忆灵液？”

老人眉头微蹙，陷入短暂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好像，还真有点印象。我想想……似乎在某本旧籍里有过提及。”

他抬手示意塞米尔随他而来。

两人一路穿过幽长的石廊，来到教廷的阅览室。

这里的空间极其广阔，高耸的穹顶下，四壁尽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古老书架。两侧各竖着高大的木制滑梯，方便人攀登取阅。

为了保护这些古籍，厚重的窗户都被封住，只在接缝处透进一点微光。可整个大厅依旧明亮，壁灯与水晶吊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几位神职人员正埋首于案前阅读，见到他们二人，纷纷起身点头致意。

老人一一做了回应，然后径直走到靠近书架深处的一列。他小心攀上滑梯，在二层的某个角落，轻轻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厚重古籍。

他带着书下来，放在桌上，缓缓翻开。

尘埃在光晕中飞散，书页发出干涩的声响。

“就在这里。”

他停在一页，找到行间一处模糊的字迹，低声道：“湮忆灵液。”

老神父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摩挲，用缓慢、沉重的低声，诵读着上面的文字。

「湮忆灵液，实为记忆女神摩涅摩绪涅之血。此神居于冥寂之境，执掌凡世生死，司管诸魂往复轮回。

其血非凡，若一滴入躯，往世记忆皆将解封，不止一世，乃至万千生生世世，皆可追溯。

然神血属禁忌，亵渎者必遭天厌。

凡尝此液者，于身死之际，肉身消散，魂魄亦不归冥河，不得转世，永堕寂灭。」

书页上还有一行残缺的批注，墨迹模糊，却依稀可辨：

「记忆既开，亦如锁链，知多者，不得安宁……」

老人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塞米尔，缓缓道：“这便是湮忆灵液的来历。它能解开一切，却也会让灵魂永远失去归处。一旦接触，便等于主动切断了来世的可能。”

塞米尔心中一惊，他立刻就想到了薇薇。

血族固然强大，也寿命无尽，可是……

“那……您知道这个圣物现在所在何处吗？”

面前老人轻轻摇了摇头。

“此物，遗失已久，书上也并未记载。如今是否还存于世间也不得而知。”

塞米尔沉默片刻，又追问：“若不是它……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换回失落的记忆？”

老人缓缓合上古籍，木质封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垂目沉吟，片刻后才道：“确有一些秘笈，号称能唤回零散片段。但反噬极重，往往以神智、以寿命为代价。正因如此，教廷并不主张使用。”

他抬起目光，凝视着塞米尔，语气带着劝解与慈爱：“孩子，前世已是尘烟，忆往昔无益。真正的恩典在于当下。珍惜现在的光阴，才是主为我们设下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