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躁的父亲和无能的母亲仍然活着，而最爱他的兄长和妹妹都已丧生。

他看向白朗，“你竟然没有帮他们，真让我刮目相看。也许你是一个好的执政者，但在这个世界上只做好的事和对的事是远远不够的。”

文森特撞开白朗的肩膀，坐在泽维尔和戴安娜的尸体旁，一言不发。

白朗收敛情绪，对身后纠察局的人下令道：“搜索幸存者，将所有人转移到东城的救助中的临时酒店，封锁云巅。”

众人陆续行动了起来，在如同灾后现场般的云巅忙碌着。

雪越下越大了，白朗仰起头，任由雪落在他温热的面孔上，并化成水，落入衣领中。

今天是平安夜，却一点也不平安。

*

潘多拉镇的冬日活动在平安夜热闹非凡。

因为耶芙开放了两个小时的特别体验卡，所以在线人数首次过万。

领地经受住了这次玩家旅客暴增的考验。

几天前，阿黛尔想到忽然涌入的旅客，一个头两个大，但现在她觉得，哪怕旅客的人数再多，他们都有能力安排好。

圣诞节这天，耶芙将卫渊葬在了谢洛旁边。

可惜，谢耺甚至没来得及见卫渊一面。

她去“冥府”倒是能见到卫渊，但不知为何有些抗拒。

死亡并不因为她可以穿梭两界，就能被当作不存在。

等灵体走入轮回关，就会转生成无关的人。

他们的样貌会变，性格会受后一世父母的影响。经历不同的事情打磨，呈现出不同的模样，人格也会发生变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人了。

晚上，耶芙将庄园留给大家，不过这两天镇上有活动，大家都要轮值，所以庄园里的人来来往往的，而且祁妙要去参加葬礼，也没来。

她自己在地下室，坐在谢耺的医疗舱旁发呆。

换了新模样的白先生想来安慰他，但被耶芙笑着拒绝了。

零点的钟声响过，耶芙深吸口气进入了冥界。

现世一天，冥界一年。

距离他们在云端决斗，到现在已经将近24小时，那冥界便过了一年。

耶芙一进到“冥府”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鬼门关还是这鬼门关，这楼梯还是这楼梯，这山路还是这山路，但好像是比之前干净了一些。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最大的变化是那些鬼差，一个个昂首挺胸，走着正步，有一种诡异的精气神，但眼珠子乱窜，一看就是在强压本性。

其实她还挺喜欢鬼差们以前那股贱兮兮的模样。

崔判往日都在十殿山的半山腰，既能知应十殿的事情，也能俯瞰鬼门关的情况，不管哪边有事情，都能及时赶到。

于是耶芙径直去半途亭找到崔判。

崔判一见她，连忙拱手：“伽罗叶殿下，我在这里等候您多时了。”

耶芙轻轻颔首，“好久不见崔判，您知道我要找谁。”

崔判笑道：“当然当然，请您随我这边来。”

他们沿着山路一路走上十殿。

排队的灵体们整齐有序，周围的鬼兵们虽然还会经常呼喝他们，但手中的鞭子大多都是在抽空气。

十殿最后方有一个叫无业阁的地方，耶芙上次参观时路过过这里，当时还是空的，但现在被收拾了出来，里面各类物品一应俱全。

最诡异的是，在这阴惨惨的“冥府”，无业阁里面竟然传来一阵笑声。

耶芙加快了脚步，在里面看到了一副极为荒诞的场景。

孟里正在指着戴安娜大笑，在他们身后，卫渊穿着一套华美的制服在伏案工作。

他最先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门口，在看到耶芙那一瞬，眼中骤然透出笑意。

他站起身，朝耶芙走去。孟里和戴安娜也注意到了这边，但他们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外面说。”卫渊带着耶芙离开了无业阁。

崔判在耶芙身后说：“既然您已经见到了阿兰那殿下，老夫就先告退了。”

“阿兰那殿下？”

耶芙忽然想到卫渊这个名字，是他养父母给他起的。他虽然不像耶芙生而有神名，但密利朵和谢耺应该也给他起过名字，就是崔判口中的“阿兰那”吧。

“我算一算，地上现在才过了一天吧。我以为你会再晚些才过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卫渊微笑道。

耶芙沉默着，昨晚的战斗对她和卫渊来说已经完全像两件事。

耶芙觉得那一地尸身仍在眼前，血腥味绕在鼻端。

但是对卫渊而言，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一年足以改变很多。

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一切，开启了生命的新篇章，甚至和生前的敌人戴安娜成为了朋友。

“孟里、戴安娜，还有你的那位代理人徐佳慧，现在都在'冥府'任职。泽维尔他们正在各大炼狱接受处罚。”卫渊解释道。

“谢洛呢？”耶芙问。

“他受够了公务。”卫渊不由得笑起来，“在枉死城经营了一家甜品店，想去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两人在山上散步，忽然发现了迎面走来的罗莎。

她没有收到耶芙来这里的信息，骤然看见兄妹两人并肩而行，整个人浑身一震，眼泪唰地流淌下来，吓得耶芙退后半步。

在她心中，罗莎主人一直是端庄优雅的典范，从来没有如此暴露过自己的情绪。

罗莎擦干眼泪，走到两人面前，恭敬道：“伽罗叶殿下，阿兰那殿下。”

她的声音满怀深情，望向他们两个人的眼，眼中满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