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森林深处，树木愈发粗直高大，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树根处的蘑菇菌盖有儿童伞大小，偶尔一闪而过的硕鼠有水豚大小，而水豚像一只小牛犊。

耶芙觉得自己误入巨人国度，被周围的一切紧紧包围、注视。

蔷薇森林深处像处于永恒黑夜，这使她很远看到了那一点光亮，不是人造光源，方向却与坐标吻合，她决定先去看看。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确实是涌泉疗养院。

这是一栋四层建筑，方圆一公里有一片花园充当防火带，露出了夜幕和繁星，让这里看起来比别的地方亮一些，也让她的车灯不至于太突兀。

眼前这栋将近150年的建筑矗立在与世隔绝的深林中，外墙腐朽残破，不见一丝人气儿。

它好似黑洞深渊，不断散发着诡谲的黑暗能量，压抑阴森的氛围隔着树林都能感觉到。

她停下车，脚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引起一阵沙沙声。侧耳倾听，没有任何生物被惊扰的声音，不，是没有任何声音。

未免太安静了一些。

诡异的气息挥之不去，笼罩着她的感知，但奇怪的是，她的直觉并未察觉到危险。

她打开手电，紧锁的大门前。电镀门把手上锈迹斑驳，似乎许久没有开启过了。

耶芙从腰间拔出枪，瞄准门锁。

“这是电磁锁。”白朗忽然说，“枪声一响容易吸引别的东西，可以找找电箱，先恢复电路。”

她围着建筑绕了一圈，发现这栋建筑俯瞰呈正方向，占地面积很大，并再另一面的墙上发现了电箱。

耶芙单手打开电表箱的铁皮盖子，里面的电线勉强能用，只是线路变成一团乱麻，看不出哪根线插在哪里。

她不急不躁地捋着线头，作为医学工程师，无论是义体中散乱的连接线，还是人体星罗密布的血管神经，她都能理出头绪。

五分钟后，电路修复完成，她拉下电闸。

下一秒，疗养院所有窗户都透出了黄色灯光。

然而光明带给她的并非安全。

白朗低声急促地提醒道：“楼里有人！”

耶芙后退三步，仰头上望。

只见每一扇窗户里都映照出一个焦黑色的扭曲身影。

他们原以为一片死寂的疗养院，竟然住满了人。

*

涌泉疗养院一共4层。

几十个窗户同时亮起，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焦黑色身影。

他们姿势扭曲怪异，因突然亮起的灯而受到惊吓，发出骇人的尖叫。

原本寂静的疗养院像一只忽然嚎叫起来的怪兽。

耶芙回手又把电闸断开了。

疗养院瞬间恢复一片漆黑。

过了片刻，她再次反复拨动电闸，伪造电路不稳的假象，以防里面的人出来查看情况。

好吧，至少邻居确实存在，只是不喜欢开灯。

她来打这个招呼是有价值的。

她从摩托车上拿出提前准备的红外线单片眼镜戴上，省去了手电，可以直接在黑暗中视物。

“白朗，你在这里等我，我发现不对劲会立刻出来，你随时准备发动摩托带我跑路。”耶芙交待道。

“你自己一个人进去？”白朗惊讶道。

“嗯，我最近有好好锻炼身体，速度提高了不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白朗知道自己这具机器身体可能拖后腿，轻叹道：“好的。耳机你带着，虽然这里没信号，但这里有我的本地版本。”

“好。”耶芙将耳机放入口袋。

踩着细碎的落叶，她独自站在黑洞般的门前，腐朽残败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绷紧神经。

透过单片眼镜，她看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刷了一半绿色防尘漆，风格复古。

她从正门进去后，右边通向电梯，但电梯年久失修，似乎已经停运了。

左边通向楼梯，她掏出电磁枪，一步步向左边走去。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紧紧包裹着她，腐败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恐惧之上。

突然，身侧房间门后传来怪异的声响，耶芙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房门。

静听片刻，似乎有人在低语，但没有人推门出来。

耶芙轻抬脚步，放缓了呼吸，绕过转角。

走廊右侧缓缓亮起银色的光，是云层缓缓移动后露出的月光。

这是一座回字形建筑，四面楼体中间的天井被建成了一座小花园。而走廊右侧与花园相邻，透过观景窗，能看到废弃花园的内部景象。

杂草丛生之下，石板路断裂破碎，依稀可见曾经精心修葺的小径和花坛。

红外线单片镜下那里没有出现生命体征，同时她发现了通向二层楼梯，位置在西侧偏北，耶芙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天井之外夜幕深沉。

这里似乎秉承着日落而息的古老作息，入夜之后只有仿佛能将人压垮的寂静。

这时，前面一扇开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嘶哑的叹息声，宛如是来自地狱的气息。

云层再次遮住了月光。

在微弱的光芒中，耶芙看到房间内走出一位身形怪异的人。

他佝偻着身子，脊柱侧弯得尤为严重，身体几乎对折，跛着一条腿，拖着脚向耶芙走来。

很难说他没有恶意，因为那只形如鸡爪的手中握着一柄锃亮的匕首。

第25章

◎这个秘密持续了近百年。 ◎

耶芙没有害怕，因而也没有立即开枪，她想等对方走出阴影，看一看他的眼睛再做判断。

一个人眼睛往往很难藏住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