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娇(80)
她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公主为何会这么想呢。阿蒲蒻愕然的盯着她的面容。美酒香酽还有些辛辣,赵琢的脸颊被熏染的红红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旖旎情思,眉眼间满是无所谓的漠然。就像她刚刚到汴京时认识的那个嵇成忧。
“我和公主想的不一样,”她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强自镇定的掩饰道,“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都会觉得自己的心意是最重要的。”
还会希望得到那个人的珍惜。
赵琢看了她一眼,摇摇晃晃的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阑干旁眺望灯火辉煌的夜色。
宫女跟上来相扶,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把她们轰开。阿蒲蒻起身走到她身边,扶着她倚靠栏杆坐下来,她乖乖的没有拒绝。
“及笄过后就得嫁人,就是公主也不能例外。我知道爹娘会给我挑一个很好的驸马,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为了他家族的前途,他都会表现出心悦我的样子。而我,也是一样的,我不只是一个小娘子一个妇人,还是代表皇恩和天威的公主。相比于我的责任,我个人的爱恶喜乐不必在意,我的喜欢自然也是不重要的。”
赵琢眺望栏杆外的夜空,意兴索然的说。
她这一番话和热闹的上元夜格格不入,给阿蒲蒻也平添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阿蒲蒻不曾想到,她倍加珍视的、千方百计想要挽留的那些喜怒哀乐之情,在另一个人的心中,是随时都可以舍弃的微末之物,只因她是天家的公主。
“再者,一旦涉足男女情事,烦恼颇多,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哭哭啼啼的跟个傻子似的,我可不想自找苦吃。”
杯觥交错,几杯酒入肠,赵琢醉意渐浓。她拿手拢住嘴凑到阿蒲蒻耳边,把王令月的哭诉一股脑告诉了她。
“……人家都说了心有所属,严词拒绝了她,她还伤心欲绝痛哭流泪,你说是不是跟傻了似的?我不要像令月那样。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赵琢摇头感叹。
阿蒲蒻随着她的目光,呆呆的望向远处盛放的烟花。
原来是这样。若不是公主醉后吐露出来,她还不知道中间有这样一段波折。
虽然公主不清楚拒绝王令月的郎君是谁,但她知道。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不是想要欺瞒她,也不是对王令月怀有怜爱或企图。
只因他的君子之风使然。
他不会去伤害或嘲笑任何一个女子。
这也是她心悦于他的地方。
这个得她欢喜的人,亦心系于她。
阿蒲蒻垂眸微笑,她的心腔怦然跳跃,酸甜,甘美,辛辣,欢喜的,醉人的,各种各样的味道和气息涌上心头,像烟花一样如星如雨的绽放。
她突然渴望见到他。她想他了。
“罗娘子,你有心仪的郎君,对吧?”赵琢歪着头端详她,眼皮已经支撑不住要合上了。她已然大醉,时而自以为清醒时而酩酊。
阿蒲蒻被她问得一愣。
这时,春雷般的巨响从远处的中轴线上传来。宣德楼门前开始燃放今夜最灿烂的礼花和最响亮的爆竹。随着声声巨响,接连不断的烟花宛如一颗颗明亮的星辰跃上天幕,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迸射光芒。
赵琢从熏醉中惊醒,和阿蒲蒻齐齐探头望过去。
星光闪耀下,从街面上走过来一个月白袍的男子,目光沉静,仰头看向这边的高楼。
人人都往宣德楼方向翘首张望,只有他逆流回溯。
阿蒲蒻心中微动,眸光回转,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他。
“有的,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
赵琢被烟花吸引,忘了她们正在说的话。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空,阿蒲蒻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垂眸望向街面。
她看烟花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
…
嵇成忧找到了她们,也叫眠风给禁宫卫递了话。
很快,周缨等人赶到。禁宫侍卫,赵琢的贴身宫女和宫嬷嬷都来了,看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面如土灰的模样,就知道这回公主把大家折腾得不轻。
就连嵇成夙也跟了过来。他从玉清观返回,在城门口看到暗中盘查的禁宫侍卫,一打听才知道玉乘公主偷跑出来了!
赵琢已经完全醉了,看到嵇成夙,糊里糊涂的叫道:“你不是去西北了吗?莫不是打了败仗偷偷跑回来的?”
她越想越嫌弃,叫他滚远点。
嵇成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是气又是笑:“若是小的吃了败仗,公主殿下岂能安坐华堂,早被送到番邦和亲去了!”
听到“和亲”两个字,醉醺醺的赵琢尖叫:“我不要跟蛮子和亲!”
酒劲顿时醒了一半,她浑身瘫软,又赖在宫嬷嬷怀里撒娇,说头痛得很,腿脚也还是软的。
嵇成夙二话不说,上前把她从宫嬷嬷怀里拽出来,一把托起来背到背上,领着侍卫宫女匆匆下楼。
“官家和娘娘马上要从宣德门起驾回宫了,你不想要大家伙儿的脑袋,我们都还要的!”他没好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快远去。
周缨当差的时日尚浅,头一回出岔子,也急出一头一脸的汗,跟阿蒲蒻拱手道了个谢,来不及多说什么,跟在众人身后也走了。
一群人哗啦啦走了个干净。
嵇成忧把金钗给阿蒲蒻戴到头上。
她摸着失而复得的钗子,笑眯眯的跟他道谢。
“如何谢我?”他含笑问。
又来这一套。
阿蒲蒻伸出手指轻轻抵靠额角,口中娇声道:“二公子,我陪公主多饮了几杯酒,头也有些痛哎,容我好好想想赏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