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73)
毕竟“疯子”思路不能用寻常人的想法去深究。
土丘高低,无山无林,夜里寒凉,卷起风尘,吹散昨夜散留于空中的血腥味,却吹不散江九思此时人心头聚着的那团阴霾。
睡意朦胧,忽闻外头吹来的一卷余香。
这香味,很熟悉。
江九思猛然惊醒!她坐起身,掀帘而出。
外面,静默如常,远处仍有士兵巡逻,今夜的守卫士兵似乎又多了一倍。
忽又来一股风,吹起沙粒,蓦地进了眼睛,她抬手去擦,余光掠过远处。一片荒芜的地方,似竟然有人影走动。
又擦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人没有穿铠甲,是平常衣衫,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青丝,像鬼魂无声无息。
忽地,那人转过身,用手撩开脸上发丝,明明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却真真实实看到了他的脸。
白皙的脸,极黑的瞳孔和嘴角惑人的笑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还有那人如狐狸般深刻的眸子……
他好像在说些什么,风大,听不清。
可是从唇形她看得出隐约是三个字,她起身追出去,却猛然发现人影不见。
轻嗤一声,怎么会是他,那个人此时应该是待在京都,怎么会出现在此。
忽地耳边一阵风声,有人轻笑。身形一闪,眼前只有一道黑影飘过,如一缕青烟,无踪无迹。
而手上,结结实实抓住一片轻纱,是玄色。
双眼紧盯,这愣神间,只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心尖,酥酥痒痒。
江九思突然觉得自己走着紧张,他真的来了吗。
心中浮起一丝懊恼,她有些泄气,那个人何时如此能牵扯她的心绪,明明之前说好的两清,怎地原本平静的心又被扰乱。
“你竟也有落寞的时候。”
江九思一听,猛然抬头,眼光直逼说话人。
“你!”
玄衣随风舞动,他嘴角挂着笑,语气有些轻蔑。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出现在此。”
江九思哑口,在他面前,自己总会被看穿。自己引以为豪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会被一一击破。
她看清了面前的脸,确定这是真实存在,而不是自己梦中臆想。
江九思忽地低下头,声音淡淡,“现在,我应该叫你谢湛还是玉镜楼。”
男子轻笑,似乎不觉得这是个能困住她的难题。
“名字只是代称而已,你想叫什么,随意即可。”
“玉镜楼。”
“嗯。”
“玉镜楼。”
“……”
某人脸色愈加阴沉,而江九思却依旧是低着头。
这个人秘密太多,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心中明明想躲他远远的,但这个男人似乎与她纠缠上了般,总是甩不掉。
她剖尸无数,看过各种人心,唯独特别想挖开面前男人的心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色。
女人眸中的异色被玉镜楼纳入眼底,他突然道。
“跟我回京都吧。”
江九思皱眉,“为何。”
“你太蠢,又不会功夫,刚好还有点拿出手的验尸之术,容易被人利用。”
听着他的话,江九思总觉得这经历咋那么熟悉,翻一个白眼,这位爷,我是被人利用过,不就是你么。
正想损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两句,江九思忽地眼睛一凝,看着玉镜楼身后不远处。
察觉到女子的欲言又止,玉镜楼正欲转头,却被江九思猛地按住在地。
“嘘——!”
她的手按在男子唇上,那温和的触感不禁让玉镜楼坚硬的身子放松了开。
他勾起自己那邪魅的唇角,这种感觉还不错。
女子脸色严肃,根本没有发现男子此时嘴角的坏笑。
她收回手,目光炯炯,正看着那从远处缓慢而来的一匹马。
准确的说,她看的不是那匹马,而是马上伫立不动的人。
那马似从地狱而来,四周顿时白烟四起,朦胧地将那马上一人笼罩。
静,接近死亡的静。
玉镜楼此时也要注意了那匹黑夜中行驶出来的马,以及马上僵硬的人。
一滴滴液体从那马上之人身上低落,江九思眯眼。
“是血。”
说着她就想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下。
男子眼中带笑,“我去看看。”
江九思抿抿唇,没有拒绝。
玉镜楼慢慢起身,神情冷峻,周身气流涌动就算他要走近时,四周忽然卷起一阵风,风中夹带着破空之声!
江九思警觉不妙,大叫道!
“小心!”
玉镜楼头微微一转,身影不退,反而勾唇看着狂风之处。
嗖——!
一道黑旋风从马后方袭来,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
江九思猛地一震!来不及快跑去,已然看到玉镜楼身子陡然一个仰头,那到黑旋风擦着他耳边急急掠去!
男子耳后一缕发丝忽地飘落,随之黑影瞬间落地,原来是一个梅花镖。
江九思心中尤寒,如果方才出去的是她,定会伤于那带着绝杀之气的梅花镖之下。
玉镜楼看着自己被那梅花镖割断的黑发,眼中笑意很浓,对着身后想靠近的江九思打了一个手势。
江九思脚步顿住,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为何,可她却能感觉到,男子周身散发的狂热气息。
这是遇到了劲敌的狂热!
空气中骤然静了。
下一刻,江九思眉梢一挑,因为她察觉到更猛烈的破空声。
只听。
嗖嗖嗖——!
四周无数梅花镖蓦地飞来!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玉镜楼内力全数灌注于指间,掌中忽地凝聚起一股暗流,身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