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76)
叶然吓了一跳,抬起头:“怎么了?”
“我看见......”向榆看一眼白浔,她面色冷静,没有一丝慌乱,再看向叶然,她头发凌乱、脸颊绯红、眼中还有尚未消散的笑意,放下心来。原来是在玩闹!
“没事,我看错了。”向榆问,“你们午饭吃什么?我要订饭。”
“过桥米线。谢谢小鱼。”叶然边说边整理头发,一撮打结了,理不顺,她瞪罪魁祸首,“都怪你!看你干的好事!”
娇嗔上了!白浔抑制住内心的小激动帮忙,无奈手指不够灵活,疼得叶然嗷嗷叫。
“松手!你离我远一点。”叶然说,“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就没见过比你更笨拙的人。”
白浔惨遭嫌弃,本能地不爽:“所以,你认为自己是香是玉喽!”
叶然听出揶揄的味道:“我没有那么自恋,只是随便一说。”
“干嘛否认?你本来就是!”白浔伸手一搂,把躁动的人圈在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幸甚至哉!”
淡淡的清香萦绕鼻息,叶然失神片刻,脚步轻挪,尖细的鞋跟踩向白浔的鞋面。
“嗷嗷嗷——”白浔痛得皱眉,“夸你你也不买帐,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在夸我?”叶然冷哼,“我又不傻!”
叶然油盐不进,白浔气笑了,果断撵人:“赶紧回去工作!上班摸鱼,小心我在老宋面前参你一本!”
“你......”叶然吹胡子瞪眼,“黑心上司!”
她骂骂咧咧走出工作室,正巧遇见宋焘,目光相触的一瞬,隐约读出一层信息——宋焘心里有事,并且和她有关。
“你怎么来了创意部?”叶然问。
宋焘笑呵呵:“下来转转。”
宋焘在回避与她对视,表情也不自然,叶然更加断定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她等待片刻,不见宋焘张口,便假装什么都不曾察觉,回去努力“搬砖”。
下班前,微信弹出消息。
聂许:【学神,周末来老友聚玩儿?】
叶然想起方可询问姜早,推测聂许联系不上昔日的兄弟:【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套出姜早的Q.Q号?】
聂许无奈一笑。这女孩儿太聪明,着实不好相处:【不全是。主要是邀请你来我这边聚一聚。】
叶然:【我不信!】一波“看透你!”“抡起我四十米的长刀”。
“长刀”入目,聂许后背一凉。经验告诉他,越斯文的人,疯批起来越恐怖。
聂许:【真的。我只是想请你来聚聚。】发送“真诚脸”。
叶然:【再说一遍,我不信!】
第38章
周六早上,难得睡到自然醒,七点钟。叶然洗漱完,吃过早餐,静静发呆。
今年的四月格外漫长,忙碌一如往常,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使得时光的纹路异常清晰。
弹指一挥,即将而立,叶然窝在吊椅里,沐浴着晨光,回溯过往。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内心深处,她始终是自卑的。每当一声声“丑小鸭”“你不行”盘踞在心里,她常常陷入歇斯底里地挣扎——“我不丑!”“我做得到!”
相貌无从着手,只能从其他方面弥补缺憾。叶然很快发现,如果她拼命学习文化课,成绩永远处在年级顶端,还能甩开第二名二三十分,那么,她就有资格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分享学习经验,当着全校三千多名师生的面,昂首挺胸地走上台,赢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这样,白桐会以她为荣,会眉开眼笑地希望她再接再厉。同学们会用“学神”二字为她冠名,会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而她,会顺理成章地扇“自卑”两个耳光,骄傲地想,白浔,这种时候,你在哪里?
可是,这份快乐无法持续太久,人们总是健忘,三五天就回归平常。白桐依然对她颇多微词,同学们依旧对她爱搭不理。于是,她特别喜欢考试,最好每天都考,每天都有全新的排名表张贴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每天都开学习方法分享大会。
晨风拂面,叶然百感交集,在那些暗无休止的岁月里,如果她不是拼了命地往上冲,想赢得白桐的赞赏,想不被白浔的光芒完全掩盖住,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换句话说,如果她们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她还会执着于输赢和所谓的成功,而极具紧迫感吗?
也许不会!她们曾经那么要好,无话不说,形影不离,得到零食会一起分享,遇到困难会一起扛。
那个温柔的小伙伴鼓励她品尝了人生的第一口辣条,自此,她对此类美味爱不释手。可惜小伙伴自己小时候一吃辣就拉肚子,只能她独自享用。她说,你替我享受美味,你高兴,我就高兴。只不过,如今情况反了过来。
后来,勇敢的小伙伴还和她一起抵抗恶意,她们把嘲笑她长相的小朋友怼得哑口无言。她从墙壁的一头跑向另一头,说你特别好看,从你那儿到我这里这么好看。还和她拉勾盖章,无比真诚地说,没有你,我会过得不快乐。
那么,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叶然沉思良久,幡然悔悟——错在她自己!
她们是密不可分的一对,没有白浔,她的世界将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天裂,可她却为了得到一点稀薄的母爱,本末倒置,把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推向对立面,将她视为坚不可摧的假想敌。
霎那间,叶然的耳畔回响起向榆的问话:“你俩干嘛争来抢去,同心协力不好吗?”
同心协力!多么美好且奢侈的词汇。
桌上,招财猫在不知疲倦地晃动,叶然心头的阴云随着它手臂的起落逐渐散开,她深呼吸,感觉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和花瓣的清香,是她从来不曾嗅过的令人舒爽的味道,心情舒畅,便拍照更换头像,再点开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