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心口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耳边尽是嗡鸣，喉间含甜，强忍着不散掉那口气。

她睁着流下血泪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前方被月色照亮的废墟。

微弱的蓝芒，在其中闪烁。

薄利步履蹒跚地拖动着身子过去，然后慢慢跪下来。

她看着靠在废墟墙角。睁着眼睛的言子孤，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言子孤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唇角惨淡轻扬。

薄利捂住她心口的血洞，嵌着血肉的一些蓝晶碎片还在散发着最后的辉芒。

不自量力，薄利的语气异常平静，蠢死你得了。

言子孤就那样看着她，唇边笑意慢慢僵冷，眸子里仅剩的一点亮光灭了。

不自量力，薄利又小声重复一遍，眼泪滴落在言子孤断掉的残腿上。

——你就死吧，你死了我才高兴，你死了才好，我不给你收尸。

薄利看着远处因为剧烈声响而朝这里前进的尸群，转身就跑。

她才走没几步，就发现小区里因异能出现的各种异光统统消失了，黑夜短暂地回到了楼栋中。

薄利冲进去，看到了穿了一身黑袍，表情冷硬的宋殊，以及她身前那个陌生的异国女孩。

那小女孩心口冒着耀眼紫芒，蓝色的眼眸中也有一抹紫意扩散开来。

她缓缓伸出手往前，在尸群即将冲进小区前，猛烈的精神力波动如狂风一般卷向前方。

尸潮如游戏中定格的人机，僵在了原地，随后缓缓转身，朝反方向行动。

池风、马泽洋、顾真严冲了过去，砍下那些怪丧的头颅，把里面的灵晶一一挖出来。

紫色的护盾在小区周围重新建立，薄利往外面看了两眼，听见余毅在急切地喊着任法的名字，她回过身，看到任法软趴趴地靠在余毅怀里，顾妮妮和原霖两个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曹剑用电流试图给两个人电醒。

薄利忽然意识到任法用兽形保护了两个女孩，她晃晃悠悠地往北边走，看见凯恩·道森和余毅在扒开猛虎的身体，把奄奄一息的苏璇拉了出来。

唐心语抱住面容麻木的孔思思，孔连和黎多琛的尸体就在她们身边。

韩雅攥着一块绿色灵晶，惊恐地重复着自己的胳膊断了，要死了，南丹小心翼翼帮她接上断臂，柔声安慰。韩雅痛得大叫一声，直接泪眼朦胧地昏在南丹怀里。

霍千芸、凌寒、顾伊从空气里忽然显现出来。

我拉了她们两个进了虚空世界，霍千芸苍白着脸告诉薄利。

薄利知道她先前从没做到过这一点，霍千芸心口的绿光蕴含着一抹蓝意。

楚苒和薄广站在一起，失魂落魄地望着地面上死去的朋友们。

辛晓整个人趴在李新姚了无声息的躯体上方嚎啕大哭，含混地骂着李新姚。

——你他妈傻啊？你把幸运释放给我干什么啊！

她身旁的赵楠浑身被藤蔓缠住，此刻那些藤蔓已经慢慢萎靡衰败，不知道被那恐怖的阴影力量切断过多少根。符子皇察看了她的情况，慢慢爬起来和张少疾去楼里找幸存者。

薛长安从薄利身边擦肩而过，他手里拿着狙击枪前去小区南入口迎战。

薄利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重新回到五号楼的空地前，听不见一点人声。

她抬头看了片刻，忽然发了疯地冲到楼里面，跑过一层层楼梯，大声喊着每一个五号楼幸存者的名字。

黄向远，朱天辰，穆文轩，钟云，沈行逸，蒋澜阔，程悦，任梦清——

回答我，回答我啊——！

无人应答。

都死了。

薄利用额头撞着墙，低声喃喃重复，都死了，都死了。

她哈哈大笑，流着眼泪，最后从天台跳下去。

但一层紫色的光盾阻碍了她的坠落，从空地上生长出的藤蔓接住了她。

薄利从那些缠住自己的藤蔓之间疯狂挣扎逃离，她就那样跪在草地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怪丧嚎叫声消失了，哭泣声也消失了，咒骂声也消失了。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薄利，起来。有人在喊她。

薄利睁开眼睛，看见宋殊隐匿在兜帽下冷暗的脸。

她也看到了宋殊身后的黎霜，僵滞的思维艰难地走向活跃。

黎霜，夏弗的人，夏弗——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她爬起来冲过去，一拳打在黎霜的脸上。

后者没有反抗，只是晃晃悠悠着，垂着脑袋任由她打第二拳。

宋殊侧过脸静静看着，然后道：够了。

薄利死死抓着黎霜，宋殊的手指点在她的太阳穴上，一股困意袭上薄利大脑，她用力甩了甩，摇摇晃晃着松开黎霜，恶狠狠地对宋殊说：杀了她。

宋殊没有看黎霜，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虚空自言自语：在没有变强之前，一切狠话都是可笑的。

薄利刚想咆哮，又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你找到言子孤了吗？

我找到了！薄利心里的恨到达顶峰，你去看夏弗做的好事！你去看言子孤的尸体啊！

宋殊默不作声，薄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再度冲出小区。

而当她在回到那处废墟的墙角之下时，言子孤的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了点点蓝晶碎片。

薄利蹲下身子捡起来看，发现那碎片上长出了细细密密的尖刺。

扎得手疼。

第333章 那些记忆（八）

她们不愿看到曾经的朋友最后变成死人大军里的一员，于是用火葬结束了这一晚的惨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