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有多糟？”顾沉舟的声音像淬了冰渣。

王队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合金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糟透了！”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通讯网络被瘫痪了70%，恢复至少需要十二小时！对方动用了国家级别的网络攻击力量！证物科那边……”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意，“冷库的芯片组，物理降温保住了大部分，但部分外围电路板还是因高温出现了不可逆损伤，数据完整性正在紧急评估，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如同从地狱里挤出来：“最要命的是内鬼！证物科门禁系统的非法操作日志指向了一个内部临时权限账号，顺着查下去……是技术科一个叫李斌的辅警！我们的人赶到他宿舍时，人已经没了！”

“死了？”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服毒。”王队吐出两个字，沉重如山，“氰化物。干净利落。他经手的系统权限不少，天知道泄露了多少关键信息出去！现在整个技术口人心惶惶！”

“杀人灭口。清理门户。”顾沉舟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对方反应太快了。我们刚拿到名单，他们的组合拳就到了。刺杀、纵火、毁证、断通讯、除内应……招招致命，直指核心。这不是残余势力的挣扎，这是有组织的、高效的、全方位的战争！”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窗外浓雾翻滚，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孤岛也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重量。名单上的名字，此刻仿佛化作了浓雾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嘲弄着他们的挣扎。

“不能停。”苏星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坚定。她裹着顾沉舟宽大的外套，支撑着坐直了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光芒锐利如初，“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证明我们打中了要害！名单就是他们的命门！通讯断了，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人死了，线索也不会凭空消失！李斌死了，但他生前接触过的所有数据、操作过的所有系统，必然留下痕迹！黑客攻击再强，也抹不掉物理世界里的证据链！”

她看向顾沉舟，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名单上有一个人，或许现在正是突破口——林曼。”

顾沉舟立刻会意：“那个经纪人？‘星光造梦工场’？”

“对！”苏星晚点头，思路异常清晰，“她的运作模式最依赖频繁的跨境流动和复杂的资金分账。李斌如果泄密，关于林曼名下艺人近期出入境记录、海外账户动态的监控数据，必然是对方重点销毁或篡改的目标！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些数据在遭到破坏前的原始备份，或者找到李斌操作之外的其他独立数据源，进行交叉比对，就一定能撕开伪装，找到她资金链条上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甚至……顺藤摸瓜，找到她与名单上其他人，比如维克多，进行资金中转的直接证据！”

王队眼中的阴霾被这番话撕开了一道缝隙。他猛地站起：“原始备份！对！我们的核心数据库有物理磁带冷备份！独立于网络系统之外！虽然调用麻烦，但肯定没被污染！李斌的手也伸不到那里！我亲自去档案处提权限！技术组就算用手工，也要把林曼和她旗下所有艺人近半年的所有出入境、金融监控原始记录给我筛出来！还有，查李斌生前最后一周所有的操作日志、访问记录、接触人员！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动过什么，没来得及动什么！”

“还有一件事。”顾沉舟开口，声音低沉，“杀我的杀手，用的是改装越野车，有特殊涂装，能部分抵消警用雷达探测。车陷进坑里了，跑不了。查那辆车的来源，每一颗螺丝钉都不要放过！敢动用这种装备的，背后一定有固定的、专业的后勤链条。找到车，或许就能摸到‘暗夜协奏曲’在本市的武器巢穴！”

“好！”王队眼中精光暴射，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重新找回了撕碎猎物的凶悍，“内鬼要查！林曼要盯！杀手的车更要挖！三条线同时推进！我就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

命令迅速下达。安全屋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绝望转变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带着血腥味的亢奋。技术人员开始用最原始的纸质传递方式沟通；行动组开始整理装备，准备随时出击；王队抓起保密电话，开始协调各方资源。

窗外的浓雾依旧，但安全屋内，微弱的灯火却倔强地亮着。顾沉舟走到苏星晚床边，蹲下身，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星晚听到他的声音，动作不由得一滞，然后缓缓地将杯子凑近嘴边，就着他的手，小口地抿了几口水。那冰凉的水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顺着她火烧火燎的喉咙游下去，带来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沉舟的脸上。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他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而他的眼睛里，深埋着疲惫，就像被风吹过的沙漠，一片荒芜。

“你……”苏星晚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你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拐了个弯，变成了，“那辆车的涂装……有什么特别？”

顾沉舟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用一个具体的问题来转移对彼此伤痛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