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养大的白月光(4)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由远及近,精准地在教室门口停下。
刚刚还沸腾的教室瞬间死寂一片。
几十道目光“唰”地粘在了窗外走廊上。
纤细的身影微微仰头,仔细核对门牌号的侧颜线条清晰而温和。
指节抬起,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教案夹在臂弯,她推门走进来。
许亦潇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
“初次见面。”
清润如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景韫拈起半截粉笔。
“我是景韫,你们的语文老师。”
许亦潇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写字的背影。
写那个“韫”字时,她手腕轻轻一转,一个顿挫,字迹工整中透着说不出的潇洒,连板书的姿态都自成风景。
后排,一个格子衫男生不知是热血冲头还是被兄弟怂恿,扯着脖子嚎了一声:
“景姐!能叫景姐不?!”
瞬间,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所有的目光,看好戏的、紧张的、期待的,齐刷刷射向讲台——都等着这位女神老师会怎么接招。
景韫把粉笔轻轻放回盒子,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笑容清浅,却搅乱了更多人的心神。
“这位同学想法挺活跃。”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声音带上点俏皮:
“不过,‘姐’听起来有点压不住你们这群小机灵鬼的气势啊,还是叫‘老师’好点儿,显得我稳重,嗯?”
“噗哈哈哈……”
更大的哄笑声炸开,夹杂着后排几个胆大的女生小声反驳:“老师你明明很年轻嘛!”
景韫唇角笑意加深,眨了眨眼:“当然,课后若想聊聊诗词,叫什么都无妨……但前提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精准地锁住那个格子衫男生,“这位同学,《赤壁赋》背到第几段了?”
格子衫瞬间变成了红柿子,手忙脚乱地哗啦哗啦翻书页,周围的善意哄笑声更大了。
景韫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在掠过许亦潇脸上时……好像……真的……多停留了半秒?!
还是错觉?
许亦潇心脏漏跳一拍,立刻抓起笔,低头做奋笔疾书状,画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昨天就黑灯瞎火一照面,今早自己更是像个受惊的兔子,全程低着个脑袋……
两回都丢人现眼得能抠出个地下教室,谁能记住啊!
景韫拿起课本,“现在请大家翻到课本第67页。”
她优雅地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眉眼含笑,“今天我们学习老舍先生的戏剧,《茶馆》,看看人物对话是如何演活一个旧时代的。”
后桌的江楠不安分地用篮球鞋尖怼了怼许亦潇的桌腿。
许亦潇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家伙肯定正顶着压低的帽檐朝她挤眉弄眼地做口型:
「好~看~吧?!」
许亦潇手伸到背后,烦躁地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中指。
废话!用得着你强调?!
当她第五次将目光飘向窗外时,一道清浅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这位窗边看云的同学。”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桌面。景韫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一幕中,庞太监开口就说‘哟!秦二爷,您怎么这样闲在,会想起下茶馆来了?’明明是寒暄,为何语气显得阴阳怪气?”
许亦潇慌张地起身,“哐当”一声撞倒了笔筒,碳素笔哗啦啦滚了一桌。
景韫安静地侧站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
许亦潇死死攥住桌角,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江楠那混球拼命压抑却依旧猖狂的“噗嗤”声。
(死江楠!你狗命没了!)
“在第69页。”
景韫见她连书都没翻开,忍不住轻声提醒。
本以为这小孩儿还要愣神许久,景韫几乎要放弃提问,转身就走时,许亦潇突然开口了:
“因为庞太监是在用‘闲在’讽刺秦仲义的实业救国理想不切实际。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嘲笑他折腾半天也成不了事,暗含着封建势力对新兴力量的……”
她条理清晰地答了三点,每一点都紧扣文本,甚至还带着点自己琢磨出来的稍显锋利的见解。
“很敏锐。”
景韫的点评里带着赞许的笑意。
许亦潇紧绷的弦才松下去半寸。还好昨晚翻过这篇戏剧课文……
“不过下次,”景韫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她的桌面上,“画画的小心思,留到美术课?”
在全班再次爆发出的哄笑声中,许亦潇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笔,慌乱中翻开了那本摊开的作文本。
上面她用自动铅笔画的乱线团之间,赫然多了一只画风歪扭但特征明显的银发犬妖,旁边一行飘逸潇洒得不像话的行楷小字:
「重写哦 (^◡^) 」
——甚至还画了个可爱的小表情!
许亦潇:“!!!”(颅内爆炸.gif)
景韫已款款走回讲台。一个纸团“吧唧”精准命中许亦潇眼前的桌面。
展开——狗爬字嚣张得要命:【耳朵熟透了喂!景女神该不会以为你高烧40度了吧!哈哈哈哈哈!!!】
许亦潇头也没回,反手捏紧纸团,凭着多年前后桌的方位直觉和满腔杀气,使出洪荒之力猛地向后一砸。
“嗷!”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抽气和捂脑门的闷响——精准打击目标:江楠的狗头。
解气!
而这节让她社死值爆表的语文课,接下来的部分,她却听得前所未有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