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皇长孙的秘密(159)
还没踏出风云楼,慕容稷便被一个风尘仆仆跑进来的灰袍青年蹭到了衣袖。
对方低垂着头,气息微乱,额发带着赶路的尘土,似乎并未看清撞到何人,便已急急躬身作揖。道歉的声音清越好听,却也带着路途劳顿的沙哑。
“在下一时情急冲撞,望兄台海涵!实在抱歉!”
话音未落,他甚至未曾抬眼确认对方神色,便急匆匆冲向柜台,从怀中摸出一张被摩挲出毛边的薄纸:“掌柜!在下方江文,敢问近日可曾见过画上这位姑娘?”
目睹这无礼行径的慕容灼眉头一拧,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却被慕容稷伸手拦下。
玉青落与随后的孟知卓不约而同顺着临安王饶有深意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青年侧颜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坚毅,眉骨深刻,尽管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袍沾满了尘土风霜,一身气息却沉凝如重铁,难掩风华。尤其腰间悬挂一柄古朴阔直重剑,与他方才轻巧迅捷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是个高手!
柜台后的侍者掀了掀眼皮,只扫过来人那身寒酸灰袍,嘴角便往下撇成了八字,直接将对方递上前的画纸不耐烦地拨开。
“没见没见!要吃饭住店麻溜点!否则趁早请便!”
“我......”
方江文喉头滚动了一下,看了眼外面越发稠浓的暮色,手探入怀中摸索良久,才捏出几块零星的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脸上一片颓然的灰败。
“我落宿,劳烦掌柜替我留神,若画上的女子出现...务必让她在此等我。”
侍者瞥了眼那点可怜的碎银,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打发乞丐般随手刨出一个薄木号牌丢在柜面,懒懒道:“行行行,知道了。后头丁一号小间,两日后收房。”
方江文紧抿着唇线,默默拾起号牌,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通往后面逼仄客房的昏暗甬道深处。
慕容稷也收回了视线,转身负手,施施然汇入楼外喧嚣的人流,朝着望梦楼的方向,信步而去。
玉青落紧跟两步,与慕容稷并肩而行:“此人亦是此次上庸新生,剑术极高。”
慕容灼撇撇嘴,不屑轻哼:“怎么可能,考学那日我们可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孟知卓摸着下巴:“确实没印象,他应该只是来金陵找人的吧。虽然剑术不错,但金陵这么多人,可是大海捞针啊。”
玉青落:“虽然他未在考学日出现,但他身上有剑院青牌,那是上庸长老提前送出的收录牌,意味着此人不用参加考学,可直接入院,成为长老的内院弟子。”
“就和晏公子一样!”
玉青落点头:“自太祖立朝至今,能有此资格的,不过寥寥五指之数。此人能得青牌,剑术之道怕是已至心境。”
慕容灼酸溜溜道:“这么厉害,还不是穿的破破烂烂,连个人都找不到,剑术厉害有什么用。”
玉青落瞥了慕容灼一眼,看向沉默了许久的慕容稷。
“这样的人,会被很多人盯上。”
闻言,慕容稷忍不住笑了笑:“你想让我帮他?”
慕容灼刚要说话,便被玉青落推开:“此人有用。”
慕容稷却摇了摇头。
“他这种人,傲骨在脊,锋芒在袖。贸然帮忙,殷勤过度,只会适得其反。”
听到这话,玉青落脚步一顿,有些不明白临安王的意思。
这到底是想帮,还是不想帮?
然而,这个问题,在第二日便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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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稷一行人在纸醉金迷的望梦楼彻饮狂欢,夜半方归风云楼。可第二日还未到午时,便被外面的喧闹声吵了起来。
慕容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与愤怒的慕容灼一同走下楼梯。
还未见人,便听见粗声粗气的怒斥声,和桌椅被踹倒的剧烈响动声。
“放肆!你个贱民!七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有青牌又如何,上庸学院里的先生可不会管外面的事情,想要找你妹妹,最好还是乖乖听七小姐的话。”
“只要对我们七小姐俯首称臣,整个金陵还不是随你逍遥!别说一个妹妹了,想要几个妹妹都行啊哈哈哈!”
青年声音压抑,不为所动:“我自己会找。”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是不是平日里光练剑,练得脑子都成了木头!”
“你想找妹妹,七小姐能帮你找妹妹,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跟着七小姐还委屈了你不成!”
“不过就是个破落户!清高个什么劲儿啊!估计你妹妹就是受不了,跟着富人屁股后面跑了哈哈哈!”
方江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道歉。”
“哟!还生气了嘿!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假模假样的家伙!不想找妹妹就别找了,说不定人家正躺在某个贵人怀里舒服着呢!”
‘砰!——’‘哗啦!!——’
慕容稷两人下来时,四五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摔在地上,身下四周满地狼藉,嚎叫声此起彼伏,而出手的方江文剑都没有出鞘。
几个躲得远远的侍者看着毁掉的桌椅,脸上肉痛到扭曲,却只敢咬着唇搓手。因为,那几个公子背后的人,正是那位以骄横名动金陵城的七小姐欧阳瑜。
方江文对满地哀嚎无动于衷,转身便要离开这片乌糟地。刚至门槛处,就被两名身着玄甲的凤羽卫用刀逼了回去。
凤羽卫身后,编发缀着硕大东珠的蓝衣少女缓缓踱步而入,孔雀尾羽翎的蓝纱裙摆迤逦而行,赤红色长靴踏过碎屑,饶有兴味地望向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