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昼十年(21)
盛夏的天暗得慢,临近六点,还是蓝得过分,她沿着固定路线往家的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一面广角镜。
她无意识瞥了眼,镜子将她的身影缩化成小小的一团,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另一团黑影。
就在她错愕的空档,这人直接快步绕到她身前,堵住她的路,左手插进兜里,右手抬起朝她晃了晃,“你好啊。”
男生长相中等偏上,单眼皮,眼型狭长,浑不吝的气质看着像娄望那卦的,长手长脚,虽然笑着,语气也算柔和,但就是给了林听一种很不舒服的压迫感。
她垂眸,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绕开他。
男生像提前预判到,敏捷地朝着相同方向一挡,路就这么又给挡死了。
林听心脏突突直跳,用余光环视四周,没人经过,附近两百米也没有居民楼,生生应证了什么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要是用跑的,好像也不太现实,这人一看就跑得比她快很多。
“你要干什么?”她站直,脊背绷得像站岗的哨兵。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让你认识认识我。”
靠堵人认识吗?
林听又羞又恼。
男生凑近,“你生气了?别生气呀。”
林听连着后退两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他这次没有逼近,站在原地,目光还是直勾勾地锁住她,“你也别怕,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大你一届,算你学长。”
见她抿直唇不说话,只能将独角戏唱到底,“你刚进学校那会,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你的姓名班级。”
林听反应过来,“贴吧那条寻人帖子就是你发的?”
男生毫不羞愧,反而引以为傲,“是我啊,那张照片是不是拍得很漂亮?不过你本人正脸看上去更漂亮。”
大多数情况下,林听不喜欢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不熟悉她的人,容易曲解成她是个高冷、不好相处的人,但事实上,她只是慢热,也擅长隐忍和自我麻痹,不过这会她是真控制不住了,被气到发抖。
“你有病吗?”她没说过脏话,骂人的也很少说,这是第一次。
“如果对你一见钟情,是一种病,那我确实有。”
男生摊摊手,笑得一脸无辜,片刻又说:“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看书欸,暑假过去半个月,你每天都会来书吧,一待就是大半天。”
“你跟踪我?”
“怎么能叫跟踪?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不然怎么追你?”
林听有点恶心,更多的是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面前这人,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林听。”
她抬眸,看见林牧骑着自行车朝她而来,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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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衬衫 “这衬衫是裴寂的?”
期末考结束当晚,林牧就重新出现在家里,头发剃短了些,变得沉默寡言,也没再找林听的麻烦。
转变如此大,林听喜闻乐见,没去深究其中的缘由。
现在这声“林听”算是林牧回家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出现的时间点又是如此巧妙,林听愣了足足五秒,回神后林牧在她身侧停下,微沉的眼眸对向那男生。
林听抓住他们僵持的时机,一路向前飞奔。
没人追上来,之后发生的事,她全然不知,心脏跳得飞快,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上睡觉前,她把傍晚发生的对话复盘一遍,厌恶的同时,联想到自己喜欢上裴寂后做出的一系列行为。
一旦被他知道,他也会感到困扰吧?
作为被暗恋者,或者说是被喜欢者,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时,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后来有段时间,林听没再去过书吧,也没再见到过那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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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号下午,丁倩雯在Q/Q上邀请林听来看露天电影。
林听晚上几乎不出门,对明港的休闲娱乐活动知之甚少,以至于收到消息后,愣了两秒,傻傻地反问:【要钱吗?】
丁倩雯:【免费的。】
丁倩雯:【每年八月明港都会组织开展露天电影放映活动,放映地点在沙滩上,每晚七点开始,播放的影片类型挺杂的,连抗战片都有……我提前问了下,今晚放的是岩井俊二的《情书》,你有兴趣吗?】
这部电影林听看过两遍,最近一次在初二,有些细节有些模糊,加上是丁倩雯邀请,她没有推拒:【那我们直接在沙滩见吧。】
丁倩雯:【尽量早点到哦,我怕去晚了没位置。】
林听回了个好。
事实证明,丁倩雯的顾虑毫无用武之地。
明港的夜生活属于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但本地人每年都会经历这样的活动,新鲜感早就被磨没,来看电影的人少得可怜,三十来张塑料凳空了差不多一半,其中几张,单独用来放西瓜、冷饮和解腻的小零食。
丁倩雯环视一周,“看来明港人今年还是格外不喜欢这调调的电影。”
林听问:“平时什么电影来看的人更多?”
“以剧情为主的动作片吧,还有就是抗战片,老头老太们都不愿意睡觉了,扎堆来,没几分钟就挥起手臂,高喊'打倒日本/鬼/子',不瞒你说,我爷爷也是其中一员。”
丁倩雯幽幽叹气,“搞得我都不敢在他面前看日漫,生怕被他扣上卖国贼的罪名。”
林听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
两个人挨着坐下,电影开始前,她们脱下帆布鞋,把脚埋进沙子里。
未经暴晒的流沙温度不高不低,刮得脚底板酥酥麻麻的,林听怕痒,不一会就抽出了脚,她注意到凹陷的位置冒出了贝壳碎片,刚弯腰捡起,视线里多出一双白色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