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昼十年(34)
“林听。”
“原来你就是林听。”
她听说过她?
沈露西笑说:“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你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就跟人一样。”
林听不明白她哪儿特别了,沈露西手机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她思路,让她错过了开口询问的时机。
沈露西什么也没回,将手机放回包里,看向镜子两秒,突然问:“你也找裴寂告白了吗?”
也?
这个字过于微妙,林听防不胜防,太阳穴跟着过快的心率一起跳动。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一本正经地告诉沈露西自己并不喜欢裴寂,但感性做不到,她没有狡辩,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跟他告白了?”
“你看起来也哭过。”
林听还是摇头,“和他没关系,我哭是因为被一个特别重要的人放了鸽子。”
沈露西难为情笑笑,“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关系的。”
沈露西扭头看着她,发出邀请,“就在刚才,我也被朋友放了鸽子,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唱歌吗?”
林听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沈露西订的是中包厢,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空间被衬得格外大。
林听有选择困难症,加上也没什么特别想唱的歌,就从榜单里自上而下挑选出自己会唱的,刚点好,沈露西第二次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他明天就要走了,你真不打算去告白?”
“为什么非得去告白?”
“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这绝对是林听出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玩笑话,“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喜欢我?”
沈露西在心里啊了声,面上说:“万一呢?万一你俩就这么在一起了?”
林听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太不现实的事情,我不会去考虑的。”
但凡他对她抱有一丝兴趣或好感,不至于现在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他曾经对她的几次照顾,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裴寂,而不是因为需要帮助的人是林听。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裴寂,却可以有很多个林听。
换句话说,她一点都不特殊。
沈露西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裴寂喜欢上你会是一件不现实的事?”
“因为我这人乏善可陈。”
“可是在我看来,你长得真挺漂亮的,至少很契合我的审美,你成绩也好,经常考年级第一,另外,我还觉得还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既然我这么好,那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露西被问住了,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误。
林听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冲她笑笑,“你要和我一起唱《不想长大》吗?”
沈露西稍滞后笑起来,“好呀。”
两个人唱到晚上九点,一起去肯德基吃了宵夜,互加Q/Q后在2号门出口分道扬镳。
月亮高悬在夜幕之上,看上去无比遥远,林听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圆,将它牢牢锁住。
收回的下一秒,她看见倚靠在指示牌上的林牧,眉眼几分倦意,但没有丝毫不耐。
他也看见她了,一句话没说,去非机动车停车区取回自行车,林听沉默着坐上他后座。
回去的路上,他骑得很慢。
明港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一路灯火阑珊,像发着低烧满脸困倦的病人,沙滩延伸进天际,与漆黑的夜色连成了线,海上蓝阴阴的火暗淡成一圈浅黄色的光晕。
和他们的孤寂不同,那天晚上,林听从娄望传到空间的视频里看到无比热闹的另一个世界。
中心广场附近有一个U型池,不少滑板爱好者会去那儿玩,而视频里的裴寂正踩着一火焰图案的黑红滑板,在众人的摇旗助威声里,从陡坡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俯冲而下,腾空的那几秒,他整个人看着像在飞。
林听心口怦然。
第二天早上,她兴冲冲地问林牧借来滑板说要玩。
林牧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她,“你会?”
林听诚实地说:“不会。”
“……”
“但我看网上有人说,多摔几次就会了。”
“也有人摔着摔着把自己摔进了ICU。”
“……”
后来在林牧的冷脸指导下,林听经过数次与地面的亲密触碰,勉强掌握了平衡。
她热得浑身都是汗,直到林牧一句“听说他三点就走,你不去送送他”,宛若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让她体会了回冰火两重天究竟是什么滋味。
林听勉强挤出笑容,想说自己没什么立场去送行,到嘴边变成:“他又不是不回明港了,总还能再见到的。”
林牧深深看她,“万一以后都见不到了呢?”
她隔了十余秒才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捱到下午三点,林听从高一七班群聊里点进裴寂灰扑扑的头像。
只是对着一个废号的话,她应该可以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全都倾吐出来。
然而到最后她敲下的也只是无关痛痒、千篇一律的祝福词:【祝你一路平安。】
她盯住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可能是太不甘心了,停在半空的手指再次悬落。
【虽然你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你高一时的同桌。】
【我叫林听。】
他也不会知道——
她从他那里得到的照拂,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可对她来说,这些都足以成为她局促不安的青春里,短暂却又弥足珍贵的喘息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