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昼十年(51)
恍惚的时间有些久,直到眼前闪过一道虚影,林枕溪才回神,猜测是他的手在晃。
裴寂说:“他们已经走远了。”
林枕溪这才摘下头套,不期然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一崩,没忍住解释:“其实我的魔术也不是总失败,十次里差不多有——”
她突然顿住不说,被心虚害成了哑巴。
裴寂难得没配合似地将话题掀过,而是顺着往下问:“差不多有几次是成功的?”
林枕溪咬了咬牙,恨不得将时光倒退到这出自掘坟墓的戏码发生前,她声若蚊蝇,“两次吧。”
失败的那几次方梨就在身边,充当着他刚才的角色——一个替拙劣魔术师兜底、并能掩盖对方失误的优秀助手。
“那还挺多的。”
煞有其事的口吻,如果忽略掉他嘴角调侃的笑意,大概会有人当作是一次真诚的赞美。
也正是这番对话,让她意识到裴寂的性格似乎变得恶劣了些。
又或许是以前他们相处的机会太少,而那时候的她,只会在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次次巧合后,当他的面道一声虚假的“好巧”,或者在他自认为微不足道的妥帖面前,回一句听上去不那么真诚的“谢谢”,然后生分地结束话题,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对她展露他的坏。
突然响起的闹钟切断了林枕溪繁杂的思绪。
裴寂揣测:“你还有表演?”
“对,”林枕溪一时嘴快,“接下来的群熊舞还需要我出场。”
“群熊舞?”裴寂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别开眼,“就是一堆熊在台上手舞足蹈。”
“挺有意思。”
林枕溪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他的兴致,怕他真的来看表演,收拾好垃圾,木着脸说:“没什么意思的。”
戴回头套前,她打眼到刚才慌乱下被她随手放进编织袋里的手帕,此刻变成了烫手山芋。
迟疑片刻,她说:“手帕被我弄脏了,我洗干净再还你。”
裴寂想说不用洗,听见她补充了句:“我加你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系你。”
林枕溪说这话时没别的意思,说出口才发现有些微妙,没准会被他当成是在变相地索要他的微信。
正要撤回,对面的人抛出一句:“我们不是已经加过了吗?”
她直接懵了,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很多年前他永远灰扑扑的头像,以为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这试探她,一阵心慌。
对上她愣怔的神情,裴寂后知后觉自己还没亮明身份,也不怪她满头雾水。
“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Ani,我们在微信上聊过,也是我捡到了你的身份证,对了,在酒馆门口问你借打火机的也是我。”
第20章 车祸 【F2赛事史上又一重大灾难!】……
被安排表演的全是打工人, 没人敢违抗领导下的死命令,心里再不情不愿也只能挂上公式化笑容照做。
林枕溪是例外,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开始前, 她就中暑了, 嘴唇发白,身上一个劲地冒虚汗, 脚底像踩着棉花,大脑晕乎乎的, 恶心想吐。
编排节目的负责人怕真出事, 大发慈悲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回科室休息。
林枕溪抽屉备着一盒藿香正气水,灌下一瓶后,情况好转些, 就去洗了个澡, 头发吹到半干不干的状态, 才回休息室的床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依旧浅,醒来后倒有种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体验, 脑中像蒙了层浓重的雾,比中暑的时候更加混沌。
林枕溪揉着太阳穴缓冲了会, 下床,走到窗边, 远眺能看见河对岸精神病院高筑的欧式建筑, 被茂密的枝叶包裹,一派生机。
她看得入迷, 连方梨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方梨拍拍她的肩,“你怎么又在看对面的精神病院了?”
林枕溪由衷道:“这家精神病院的环境真挺好的。”
“你这就有点围城思维了,我敢说住在里面的人没一个不想出来的。”
“至少那里不会有一季度一次的强制表演。”林枕溪叹息。
瞅见她一脸苦大仇深, 方梨关怀了句:“你现在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
“今天气温回暖不少,你那熊皮大衣那么厚,你又在里面穿了件长袖,连着蹦跳一个钟头,能不中暑吗?”
方梨循循善诱,“听我的,下回别再这么穿了。”
林枕溪还是那套说辞:“我体寒嘛,多穿点总没错。”
“你该不会今年夏天也不穿短袖吧?”
林枕溪无辜地眨眨眼,“住院部有冷气,我怕冷。”
“那你出去玩呢?”
“我已经有两年没在夏天出去玩了,”她轻飘飘地说,“我不喜欢夏天,汗是黏的,融化的雪糕也是黏糊糊的,全都让我不太舒服。”
方梨看了眼她手臂,想说什么忍住了,忽而瞥见窗角放着的千纸鹤,“这是你折的?”
林枕溪笑着嗯一声,“我在祈求上天赶紧取消这种宣传演出,再不济,下回也别让我用原始皮肤在台上跳舞。”
说着她捂了下脸,“太丢人了。”
方梨笑了笑,想到什么,神色凝重了些:“对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替黄幸妤照顾过几次的21床老人今天下午去世了。”
林枕溪微顿,很轻地嗯了声,“回休息室前路过他病房,正好撞上黄医生做死亡宣告。”
方梨叹了声气,“希望他下辈子别再遭这种罪了。”
林枕溪没接话,默默拿起千纸鹤,趁没人的间隙,将它装进玻璃瓶里。
牛仔裤口袋里的身份证在弯腰时卡得她有点疼,她掏出,盯住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五官完全长开了,和十二年前不太一样,但呆滞的神色还是分毫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