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昼十年(77)
她转过身,看见洛珈的脸,圆圆的杏眼被她眯成狭长的一道缝。
洛珈也是林枕溪的患者,今年未满十五周岁,活力比很多正常人都要旺盛,撇开瘦削的外形,旁人很难将她和时日无多的重症患者联系到一起。
洛珈嘟着嘴,语气不满,“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了别的妹妹?”
林枕溪没回答,举起手刀很轻地碰了下她脑袋,“不好好待着,怎么又跑出来了?”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彼此彼此。”
洛珈气蔫了大半,身体像落叶一样,左右飘零,最后贴上林枕溪的胳膊。
林枕溪一眼看出她在装,很淡地弯了下唇,将人扶稳,绕到她身前,半蹲着扭头,“背你回去哦。”
洛珈很吃她这套哄孩子的语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二话不说趴到她背上,由着她将自己背回病房。
因为是康瑞年纪最小的患者,又没有家人陪伴,医护人员对洛珈格外关照,她的单人病房被布置成漂亮的公主房,连床帘都是镶嵌着蕾丝边的纯白纱幔。
林枕溪还有其他事,没时间久留,洛珈不舍得她走,死死拽住她衣袖,林枕溪拿她没办法,将事情拜托给黄幸妤后,坐到床边陪她聊天。
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讲了几句,洛珈眼珠一转,话题跳得飞快,“对了姐姐,那个姓李的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
“谁?”
“就是新来的志愿者啊。”
林枕溪哭笑不得,“我跟他同岁,你叫我姐姐,叫他叔叔?”
“谁让他老气横秋的,还有点老谋深算的感觉,总之我不喜欢他。”
林枕溪一笑而过,话题拐回去,“你从哪看出来他喜欢我的?”
“他来我这儿的时候,老是拐弯抹角地向我打探你的情报,”洛珈忙表明心迹,“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一点机会没给他,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劝他趁早死心。”
“我猜他还问你我喜欢谁了。”
洛珈嘿嘿笑了两声。
林枕溪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说吧,又替我玷污哪家良家妇男的名节了?小高医生还是赵护士?”
这俩人是除了方梨外,经常和林枕溪一起吃饭的人,绯闻滋生后,为了避嫌,几人互相疏远了对方。
“他们都是过客了,这年头,谁还炒冷饭啊?”洛珈得意地笑起来,“虽然我不知道那哥哥是谁,不过昨天我有看到他送你回来哦。”
林枕溪顿了两秒,削苹果的刀险些划伤虎口,恍惚间想起昨晚半梦半醒之际,听见于皎皎一声:“姐姐,你和偷鸡的哥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她当时太累了,以为是错觉,没放在心上,紧接着就做了个从万丈悬崖跌落的噩梦。
林枕溪敛神,曲指轻叩她脑门,“别瞎说,我和这哥哥清清白白。”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洛珈明显不信,但林枕溪震动的手机没给她质疑的时间。
下午查完房,林枕溪路过护士站,被俩护士叫住,其中一人问:“小林医生,洛珈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给她爸妈打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也不回消息,怎么办啊?”
洛珈的家庭比较复杂,洛珈确诊慢性白血病的第二年,父母生了个弟弟,没多久,一家三口搬到北城,留下洛珈一个人在荆海。
他们在情感上孤立了洛珈,但依旧会定期给洛珈寄来一大笔钱,还帮她找了两个护工,但这两人全被洛珈打发走了。
“不用再打了,他们不会来的。”
“可这是洛珈最后一个生日了,总得再试试吧。”
几天前,林枕溪给洛珈身体做了新的评估,以目前的情况看,洛珈最多剩下三个月时间。
“没用的,”林枕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冲淡空气里的压抑感,“浪子能不能回头不好说,抛弃孩子的父母是不可能回头的,就算未来有天愿意放低姿态示好,也只能证明那孩子身上又重新有了可以供他们压榨的价值。”
这话直白又残忍,却有一定的道理,两名护士一阵唏嘘,半会将话题岔开,“我到现在还没想好要送洛珈什么礼物,可给我愁死了。”
“我打算送她顶帽子,林医生你呢?”
“我跳支舞给她吧。”
俩护士瞬间一副见了鬼的反应,齐声说:“林医生,你就别逗我们了。”
“……”
林枕溪面无表情地说:“我跳机器人舞。”
“那也不是不行。”
“……”
当晚轮到林枕溪值班,牛仔裤布料有些粗糙,走路时不时摩擦过大腿,肿胀处传来瘙痒感有增无减。
没人的时候,她频频隔着裤子用手去抓,一抓,力道就没个分寸,痒意削减不少,变成扎针般尖锐的刺痛。
每回她打算去抹点药膏,就会有呼叫铃响起,来来回回折腾到第二天早上,正要去补会觉,遇到来上班的方梨。
林枕溪远远朝她打招呼,手还没抬下去,方梨突然撒腿跑来,吓了林枕溪一跳。
方梨雄赳赳气昂昂地将人拽到洗手间,递过去一包卫生巾,“赶紧垫上。”
林枕溪满头雾水,“一周前刚走,垫它做什么?”
方梨手指戳戳她裤脚,“你这不是血?”
林枕溪一愣,低头看去,殷红色的痕迹已经拖拽到脚踝,暴露在空气里,分外瞩目。
对此她竟然毫无察觉,大概是熬夜熬昏头了。
方梨一拍脑门,“不对啊,经血应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你这怎么是从外侧流的?你甩过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