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父亲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伞倾斜着，雨水顺着弧度，不停地打在她头顶。

“进去吧，”父亲低声说，“已经跟院长谈好了，我还要去工作，这一阵很忙。”

“弟弟妹妹呢？”黎嘉回头，看向父亲。

“哦，你妈会去接的，”父亲偏了偏视线，再次催促，“进去吧。”

“我和你妈都会再来看你的。”

眼前的铁门缓缓打开，铁锈像蜈蚣一样蜿蜒爬满一整面。

“好。”黎嘉点头，捏了捏口袋里剩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更碎了。

寄托院其实不小，但人实在太多。每间房挤着十二个孩子，上下三层的铁架床，不留缝隙地摆四张，上下间距低得她在床上坐起就磕头。

她觉得，她和大部分被收留的孤儿不一样。等父母找到工作，度过难关，安顿下来，就会来接她的。

一等就是八年。

空间系异能觉醒那天，寄托所工作人员兴奋得像发现了一座露天金矿，立刻上报。

八年没见的父母，各自带着新家庭，在门口拉起了横幅，请了鼓队，浩浩荡荡接她回家。在门口挤着，争相朝里探，一个拉着她说：“小嘉，爸爸一直想接你回去。”

“有人投资了一百万耀币要跟你爸开异能学校呢，小嘉别信他，跟妈走。”

“我们签合同，注册商标。”

“联邦不会只给你批的，她跟我姓！”

他们各自雇了公证人、摄像师，还有异能推广公司，一张张名片塞进她手里。

黎嘉夹在中间，推推搡搡，阳光刺眼，下意识眯起眼，耳边是锣鼓喧天，争吵不休…

从她踏上404点飞艇开始，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读取记忆，放大痛苦，这位精神系异能者，就这点本事吗？

黎嘉猛地睁开眼，抬手将四周的空间扭曲，扔出两枚节点固定。

扔火球的张顺脚下一个趔趄，火球像是被透明质壁弹回去，差点砸在自己身上。

韩琦眼前还是一片空洞，嘴里喃喃着，“我可以做的更好…”

看样子，还被困在记忆里。黎嘉从包里抽出一支干扰素，往韩琦后颈一扎，“快点醒，别想着偷懒。”

“活儿不能就我一个人干。”

回应黎嘉的，是铺天盖地的水流，从后袭来，汇聚在半空，卷起重伤的李明，还有已经没气的完全虫化体邵峰。

紧接着，韩琦配合黎嘉的空间折叠。

水流从一个小口子里倒灌，很快没过张顺的头顶。

黎嘉挑了挑眉，这才对么，韩上尉可是四级水系异能者，要不是有精神系异能者搅局，抓捕小小张顺，易如反掌。

周围第五行动组的组员和治安官纷纷解冻，朝着边靠过来。

黎嘉拆开一颗糖，往嘴里塞，喊住往外追的组员，“精神系异能者，早跑了。”

韩琦盯着水里昏厥过去的张顺，吩咐道：“把他抓起来带走，回去好好审。”

黎嘉咬碎整颗糖，“你看那边。”

巨型螺壳已经碾压过居民区的第一排楼房。

她啧了一声，“怎么总有干不完的活。”

下一刻，方型金色漩涡一闪，她拉着韩琦跳进去，瞬移到了第二排居民楼的某个房间。韩琦扛人，黎嘉两手抱着猫，房子倒塌前，把一人二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金光一闪，两人又跳到房间救人了。

韩琦抬手看了眼刚接上内部网的腕机，“我们速度要快一点，还有十分钟，联邦将对该建筑投下小型核弹。”

“等等，那是什么？”黎嘉眨了眨眼，一辆悬停在螺壳的上方骚红色的银翼六代飞车，车牌快速放大。

银翼六代正往二楼一扇窗户过去。

又转移一家五口后，黎嘉的车牌号查询，有了结果，她罕见地喊他全名，“韩琦，立刻联系军方，请求暂缓投掷。”

“怎么了？”韩琦从朝露背包里偷出几颗糖，借花献佛，弯腰分给惊魂未定的大人和小孩。

黎嘉没回答，只是一脸凝重地拨打视频通话，“三个在医院的，现在都在极光美业。”

黎嘉不知道，其实是四个，病友团建。

韩琦眼睛突然瞪大，赶忙走到相对空旷的地方，开始向上级汇报特殊情况。

过了三秒，接通了。

朝露的脸出现在悬浮的半透明光屏上，似乎在奔跑，信号原因，画面有些模糊。

能看清的是，满墙的软体虫肢从上方探出，数量多到数不清，挥舞着横扫而下。

三个404新人，竟敢不报备擅自行动，黎嘉气得太阳穴一跳，一口气提不上来。

但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机。

黎嘉强忍着怒气，“这栋建筑里，还活着的，一共有几个人？立刻同步坐标。”

“是。”

白榆挥舞着手术刀，在前开道，虫族断肢在麻木的脸上一闪而过，褐色虫血浸染了全身，包括身后那本书。

“五个。四个异能者，一个幸存者。”朝露也顾不上擅自行动面临的处罚，“我已打开电磁信号坐标，核弹投掷能不能…”

正好韩琦挂断电话走过来，“最多还能暂缓三分钟。”

“投掷前一分钟，会打开屏障罩，什么都出不来。所以加上这两分钟，你们还有，三分钟。”黎嘉抬起手腕，“坐标怎么还…”

话音未落，由于干扰，通话中断了。

坐标只同步了一半。

黎嘉心急如焚，继续拨打，目光四处游荡。距离很远，韩琦在一旁放大画面，那辆骚红色的车，给了她灵感，他们只有这一个可撤离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