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他从地狱来(352)
十二星联盟所有的反制计划,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各国代表脸色惨白,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三个城市传来的现场画面——血泊,尸体与废墟,惨不忍睹。
贸易战?
关税?
反制清单?
在同胞淋漓的鲜血面前,这些议题都显得如此苍白。
前所未有的恐慌埋没了所有的经济考量。
十二星联盟的各国政府迅速转入最高级别的反恐戒备状态,边境管控骤然收紧,主要城市宣布宵禁,军警大规模上街巡逻。
所有的政治手段和媒体焦点,都被迫转向了追查凶手、安抚民众、加强安保的紧急事务上。
关于对米利托加征关税的议题,在搁置中沉没。
跟诸华帝国和金字塔联盟一同反制米利托,下一个沦陷的城市又会在哪个国家?
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贸易战的硝烟尚未散去,恐怖主义的阴云又沉沉压下,世界在安东尼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剧烈地颠簸着,不知会被卷向何方。
当世界一片火海,是谁化为灰烬,又是谁浴火重生?
-----------------------
作者有话说:[1]凝固汽油:凝固汽油是凝胶状的汽油,是用脂肪酸铝皂、环烷酸铝皂等使汽油进行胶凝作用而成,它能粘着于可燃物质表面而持续燃烧若干分钟。
——引用自百度百科
第271章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1)
恐袭后的城市, 就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羊羔,钢筋狰狞地刺出断面,仿若折断的羊骨。
救援人员如工蚁般穿梭在废墟上, 搬运起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
有些布单很小, 勾勒出的轮廓稚嫩得刺眼。
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布单的一角, 露出焦黑的肢体,很快又被重新盖上。
江晏清站在断裂的楼板上, 俯瞰新的人间地狱, 俊朗的面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温润的眼眸闪烁不定。
救援人员在瓦砾下发现一只满是灰尘的小狗, 它的主人却永远沉睡在下面。
一个老妇人在边上徒手挖掘, 挖得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须臾,她挖出一只戴着同款婚戒的断手, 瞬间瘫软在地,对着废墟发出嘶哑的哭喊。
江晏清喉咙发紧,不忍再看。
洛明冉站在他的身旁,星汉西流衣纤尘不染,流云般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男人面容清冷,眼眸倒映着下方的惨状, 却无波无澜,只有穿透万古的漠然。
“老子有言‘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达尔文若是看到也会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洛明冉侧头看向江晏清,“人类中的智者, 都比你这忘川之主看得透彻。”
“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
江晏清眼神挣扎,眼中的悲悯化为痛楚。
“父神,这不是自然的筛选,这是安东尼的恶,是他卑劣的算计造成了这一切。”
江晏清闭了闭眼,颤声道:“如果我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在他酿成灾祸之前斩草除根,或许……或许就能避免今日的惨剧。”
“小清。”洛明冉冷声打断。
天道威压震慑住青年的情绪,迫使他冷静下来。
“无论是安东尼谋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所处的文明体系‘处决’了安东尼,究其本质,彼此间并不存在你所以为的‘善’与‘恶’。”
“因为‘善’与‘恶’,作为一组相互对立、相互依存的概念,在永恒的对立与统一中,达成了动态的‘和谐’。”
“用赫拉克利特的话来说,善与恶是一回事,对于神,一切都是美的、善的、公正的。”洛明冉语气严厉,“人类可以将事情分为公正和不公正,但你不可以。”
江晏清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洛明冉不认为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思考,直言道:“若从‘对立统一’的角度来看,赫拉克利特的意思是:世人所谓的‘善’与‘恶’,仅仅是局限于一时、一地、一事的狭隘视角下的判断。倘若跳脱出来,从宏观的尺度来看,‘善’与‘恶’的相互斗争、相互转化、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过程,这便是‘和谐’所在。就像一首乐曲,需要有高音与低音、急促与舒缓的对立,才能交织出完整的旋律。”
江晏清怔愣在原地,他缓缓闭上眼,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全部被压下,只有属于神祇的超然与冷静。
他尝试着,站在神明的角度俯瞰人类。
就像人类站在自己的角度,观察非洲草原上的野生动物。
在人类眼中,狮子猎杀羚羊,鳄鱼猎杀野牛,都是为了生存、繁衍,谈得上谁善谁恶吗?
羚羊和野牛的死亡无疑是悲惨的,但正是掠食者与被掠食者之间永无止境的战争,维系着草原生态的平衡,驱动着物种的进化与筛选,让物种爆发出令人敬畏的生命力,也让自然系统变得更加繁荣。
即便他作为神明,并不觉得“弱肉强食”的过程有多么“美好”,但至少——
他不该用人类社会中产生的“道德”标尺,去谴责动物。
因为道德观念,无非是某一特定人类社会在某一特定历史时期、因特定生存环境而形成的习俗与共识,它并非什么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天经地义”。
洛明冉见江晏清似有所悟,便继续引导:“《世界文明史》上有一个事例。印度一个以杀人越货为业的帮会会员,因为他没有像他父亲一样,于往来客商中杀那么多的人,越那么多的货,自愧不如,并引为终身一大憾事。在文明尚属早创状态的种族里,说实在话,对陌生人进行抢劫一般是被认为颇有光彩的事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