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5)
在这样的人面前,田岁禾总觉得会轻易被看透、看扁。这感觉很不好,她又成了一只鹌鹑。
宋持砚眉心又紧了紧。
但他平静如常,甚至什么话也没说,迅速撤了手。
田岁禾飞快地收起那片肠衣,她竭力学着他冷静的模样,手指却僵硬得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忍不住不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
宋持砚淡淡地收回视线。
*
因这个小意外,直到后半晌坐上去镇上的马车,田岁禾耳朵都还是红的,手还下意识擦一擦。
他们要出山去见阿郎的亲娘。
田岁禾从前去镇上碰到过一些贵人,都没有什么太愉快的经历,她本不大想去,那白衣裳的公子也没有勉强她,但他就算不说话,周身也流露着官老爷的气度。她这种老实小百姓也受不住,不由心地应下来。
再说了,那是阿郎的亲娘。
田岁禾闷闷垂下头。
这一带都是零散的村子和城镇,他们要去的是歙县,得走上好几日,入了夜队伍在驿馆歇息。
驿馆上等房的床软得不像话,田岁禾心里更难受了。
阿翁走后,她和他阿郎有好一阵吃不饱饭,他们上山摘野果吃,十二岁的阿郎安慰她:“阿姐,我总觉得我是富人家的孩子,但我记不清家在哪,你等一等,等过几年攒够路费,我们一块找去,到时就过上好日子啦,榻上要铺三层褥子!每天用新镰刀砍柴,还要在镰刀上镶上银子做的把手!”
没想到阿郎真成了富人家的孩子,却在家人找来的头几天没了。因为阿郎的关系,她睡上了舒服的床榻,他却埋在了冰冷的土里。
“阿郎……”
田岁禾想着亡夫入睡,朦胧时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郎乖,别闹我了……”
她伸手摸过去,却摸到了冰凉凉,滑溜溜的东西。
田岁禾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熟悉的手感让她不用点灯也知道是什么。虽生在乡野,可这是她最怕的东西,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竟以比那东西更快的速度尖叫着弹开。
“阿郎救我!”
惊叫声引来旁人,门砰地被踹开,廊下灯笼的光照进来。
“蛇!阿郎!家里有蛇!”
田岁禾一下跳到来人怀里,这动作她做过千万遍,摸着黑也无比熟练,手脚并用盘得不留缝隙
被她抱住的人定住。
清淡好闻但闻着很贵的冷香让田岁禾睡意散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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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是阿郎。
是冷冰冰的阿郎大哥。
田岁禾知道她该下去的,可她实在是怕,山里蛇虫多,往常家里进蛇时,她都会爬到阿郎身上躲着,这会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抱歉,在下并非三弟。”
被她盘着的人冷冰冰地说了一声,没有温度的话语提醒着田岁禾阿郎不在了的事实。
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和阿郎一样,以后她得学着自己赶跑蛇。
“对,对不住……”
田岁禾壮着胆,慢腾腾地从高大的青年身上爬下。
她转手要去抄家伙赶蛇,身侧的人手一抬。剑光划过,从榻上爬至地面的青蛇迅速断成了两截。
侍卫端着烛台进来,烛光照亮地上蠕动的东西,田岁禾看得恶寒,捂着心口干呕了下。
宋持砚侧眸看她一眼。
有些事有必要问一问,但上次小村姑大胆的言辞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横竖再有几日就到歙县了,届时大可让母亲来问。
宋持砚收回了询问,抚平前襟被她压出的褶皱,吩咐几名护卫过来清理地上的死蛇便离去。
但田岁禾再睡不着了。
从前也是这样,哪怕蛇被赶跑了,她还是怕得睡不着,这种时候除了把阿郎当成床榻没有别的办法,会整个趴在阿郎身上。
阿郎还时常笑着说:“阿姐,这样我半夜会被鬼压床的。”
平日里都是她这个阿姐在照顾阿郎,他个子高瘦,心思却脆弱得很,常靠在她肩头要安慰,田岁禾便一直装成大姐姐的模样,只有害怕的时候,她才会蛮不讲理,委屈地哼哼着:“不行,下来我就会吓成鬼,到时候还是得压你。”
阿郎便会无奈让步。
哎。
田岁禾在黑暗中常常叹气,她已经不能再想他了。
*
第二日田岁禾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出了门,宋持砚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问,然而田岁禾发现其后的几日,每当宿在驿馆,宋持砚都会命咐侍从们撒了防蛇虫的药,并派几个身手好的兵士守在她门外。
阿郎刚走的几日因为家里没人,田岁禾根本不敢睡,现在有了护卫,她总算可以在阿郎不在的时候安心入睡了,但还是少了点什么,田岁禾虽迟钝,但也知道少的是什么。
阿郎对她来说不只是一把杀蛇的刀,是个温暖的人。
偏偏这才最无法替代。
很快到了繁华的歙县,一行人拐入一处幽静的宅前。
这一路上舒适的马车、干净的驿站和随时护卫左右的护卫已经是田岁禾一个山野村姑对于“富贵”二字最最夸张的见闻了。
可踏入这方宅院,她才知道阿翁常说的山外有山是什么意思,阿郎家里比她想象的更富有。
这宅子快赶上半个那么大了,听说还只是宋家闲置的宅子。
田岁禾没有要过好日子的喜悦,反而更难过了。
她的前面是宋持砚,后面是一众穿戴光鲜的婢女,宋持砚负着手沉稳清贵,婢女们也步履从容,田岁禾在中间拘谨得像是被押送的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