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BG男生子文(203)
肖靳言的目光沉了下来,总结道:“一个循环往复的刑场。”
宿珩嗯了声,表示赞同。
话音未落,风雪又一次转为瓢泼的暴雨。
冰冷的雪水混合着雨水,将男人彻底浸透。
他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只能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灌进满口的绝望。
那些恶毒的声音,随着雨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紧接着,这个循环开始加速。
烈日,风雪,暴雨。
三种极端的天气如同走马灯般疯狂切换,每一次转换都变得更加迅速,更加暴戾。
张文强在铁轨上翻滚着,时而被烤得蜷曲,时而被冻得僵直,时而又被雨水冲刷得毫无生气。
他的身体,因为这极致的痛苦、愤怒和绝望而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盘踞在铁轨旁的黑色怪物,同样如此。
肖靳言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快撑不住了。”
随着肖靳言声音落下,张文强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
他死死抓着头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神经质般的嘶吼着:
“我不能停下来!”
“我一旦停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我不能停!”
肖靳言的眉头紧紧锁起,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冲击,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幻象。
而是心门主人用他全部的绝望和怨念,在规则碎片的干扰下,凝聚而成的真实领域。
这种情况会变得相当棘手。
但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肖靳言的后腰上。
是宿珩。
他在这股如狂风暴雨般的负面情绪冲刷下,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几分血色。
但他的眼底,却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那双清冷的眼眸在混乱的光影中,仍然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近乎崩溃的男人。
肖靳言后腰微微一麻,不过他没有回头。
宿珩的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踩着铁轨,越过那些紧盯着他的黑色怪物,沉默地走到了张文强的面前。
“喂。”
宿珩站在男人身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划破了所有嘈杂的噪音。
张文强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宿珩无视了他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杀了人。”
张文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下一瞬。
一只拳头,裹挟着冰冷的气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钝响。
那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声音,更像是重拳擂在了灌满泥浆的皮囊上。
怪物的头颅被这股力量猛地打得一歪,整个由阴影构成的身躯,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破麻袋,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重重地摔在铁轨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刹那间。
周围所有嘈杂的、尖锐的、刻薄的幻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悉数消散。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数不清的黑色怪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最初的动作。
而张文强仰躺在地上。
那双燃烧着疯狂与仇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宿珩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他收回拳头,垂在身侧,然后不紧不慢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拂去什么不洁的尘土。
沉默了一阵。
宿珩继续说道:“你杀了你妻子的情夫,用你在这扇心门里的力量,让他像个溺死鬼一样,死在了那张床上。”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怜悯。
“你报仇了。”
“所以呢?”
“你满足了吗?”
“有什么改变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男人最脆弱的神经上。
张文强脸上的疯狂和愤怒,肉眼可见地凝滞了。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几个问题。
“除了变成一个连你自己都厌恶的怪物,你还得到了什么呢?”
张文强低头,看向自己倒映在铁轨积水中的模样。
那不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由流动的阴影和沸腾的怨恨所拼凑成的,怪物的面孔。
他抬起“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只是一团不断滴落着污浊黏液的,无定形的漆黑物质。
他曾用真正的手,铺设过成千上万根枕木,用那双手拧紧过无数颗冰冷的螺栓。
用那双手……笨拙地抱过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可现在呢?
那双手刚刚溺死了自己深恶痛绝的仇敌。
是啊。
他用最解恨的方式,报复了那对狗男女。
可然后呢?
父母依旧会打电话来催药费,儿子依旧会觉得他是个废物,领导依旧会把他当狗一样使唤。
这些,都改变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条没有尽头的铁轨,他还是要日复一日地走下去。
那座压在他背上,名为“家庭”和“责任”的大山,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挪开分毫。
反而,他自己,却变成了这座大山脚下,被碾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