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漂亮废物[无限](42)
……
由于难以表达,横波自下上后每到一个地方便格外注重记路。此刻,她便一边听着二狗的絮叨,一边认真将眼前的景色一一绘制于脑海。
只是,这条小道,这块缺了一块砖的墙角,这棵树的形状……,似乎和什么压箱底的东西重复了。
二狗叽叽喳喳的话语虽传进了她的耳中,可这一瞬间,横波突然感觉自己已经与二狗所在的世界产生了一层难以打破的隔膜。
那是当下与过去之间的巨大鸿沟。
这一趟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只是曾经她走向的是未来。
而这一次,她回到的是过去……
随记忆前行的脚步越来越迟缓,透过皮肤传出去的温度也愈发冰凉,她整个人都好似被由内而外的冷逐渐冰封,寒气顺着血液由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甚至连思绪也被冻住。
好冷……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大的火,为什么还是感觉好冷。
她猛地挣开手上的束缚,紧紧抱住自己,一如十三年前。
第24章
突然被横波动作惊到的二狗一愣,便看见横波抱住自己蹲了下去,而她的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你,你怎么了?”二狗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只是,甫一摸到她的面颊,便打了一个激灵,只觉手下触感冰凉,不似活人。
二狗吓得往后一跳,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成这样了?
她急的在地上转起了圈,一边薅着自己的头发一遍唉声叹气,唉,要是她之前没有偷懒而是跟绿婆婆学点医术就好了。
对了,绿婆婆!
她看了看再转一个巷道便能到达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的横波,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再耽误下去只会更糟,俯下身子在横波耳边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喊人救你。千万别乱跑啊!”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而横波早已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哪里还有心力记下二狗的嘱咐。
待身体稍微适应了这种彻骨的寒冷,她迷茫混沌的神智便彻底交由饱受烟熏火燎的记忆支配,起身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她还记得,那时娘把她交给了姗姗来迟的清虚子后便孤身奔去了皇宫。
清虚子将身上带的一个布包交给了太子府的管家刘叔,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听得刘叔询问:“确定可以以假乱真?”
清虚子颔首:“年龄身形都相差不大,只是已经埋了许久了,到底是时间仓促,只能找到这具,可经大火一烧t ,便再也查不出什么错处来。”
刘叔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
复又转向还魂不守舍的她,弯下腰像往常一样抚了抚她的发苞,和蔼笑道:“郡主啊,往后就要自己长大了。”
被刘叔动作稍微唤回了一些神智的她闻言却似乎又更加迷茫了,自己长大?他们不陪着她了吗?
想到离开的娘亲,她忍不住问道:“你们呢?你们也要走了么?”
“是啊,我们送完郡主,也就要走了。”
“送我?”她不懂,“我要去哪?”
刘叔转头望向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此刻太子府所有还留了下来的人们似是得了他的授意,又似是全然自发,一个接着一个地慢慢走上前来。
有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人只是隔着几步向她行了一礼,可是无一例外,他们脸上都是一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模样。
“乳娘?青芽?……”或许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分离,她此次格外乖巧地站在原地,接受他们的一一告别。
而这最后一人,竟是和她“相看两生厌”的陈夫子,他故意板起一张脸,“若是日后让老夫发现郡主的字没有长进,老夫可是要戒尺伺候的。”
她鼻头一酸,“陈夫子……”。她往常是最讨厌陈夫子的,盖因他老是拘着她练字,还会对爹爹告状,为此,她没少背后絮叨过他。可如今,她竟是十分不舍这个古板的老头儿。
刘叔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你呀你,到此时还是如此嘴硬。”
“好啦,郡主,去吧。”
“去一个有山有水,有自由有明天的地方。”
语毕,他转向一直平静候在一旁的清虚子,叉手一礼:“拜托先生了。”
随着他动作落下,围在院中的的几十余人仿佛有什么约定一般也一一行礼,甚至连都敢对太子摆臭脸的陈夫子也对着清虚子作了一揖。
“拜托先生了。”
“拜托先生了。”
……
他们行礼的姿势参差不齐,时刻也有先有后,可此刻受此一礼的清虚子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他已知他们所有人的选择,可此刻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言语。
因为他已明白,在视死如归的决心前,甚至连挽留都是亵渎。而他能做的,仅仅只有将他们永远记住。
此刻府外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偶有小规模的交战爆发。前太子右卫率从后门快步迈入,神色匆忙:“先生,不可再耽误下去了。”
清虚子闻言回以众人一礼,抱起已经被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的她,用一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便向后门而去。而她就这样似个木偶般扒在清虚子肩头,只是那双没有被兜帽遮住的黝黑双眼仍直直望着越来越远的那一群、占有了她平生所有记忆的人。
直到,她看见一直以目光追随着自己的乳娘捂住自己的嘴,弯下腰开始无声啜泣。
这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预感,他们在骗她,而她,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