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戒备，像一只受惊却强装镇定的小兽。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后排几个偷偷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同学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屿缓缓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丝毫尴尬，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眼镜能让一个人……”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变化这么大。”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是在明示他看到了什么。

林枝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重新戴上眼镜，厚重的镜框立刻将那双惊艳的眼眸隐藏在一片反光之后。

“眼镜的功能是矫正视力，不是选美。”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江同学的好奇心，或许放在学习上会更合适。”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讽刺。

后排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居然有人敢这么跟江屿说话。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

江屿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臂环抱，一双长腿在课桌下不可避免地又侵占了一点属于林枝的空间。

“学习？”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

“比如像你那样，连下课十分钟都要抱着一本奥林匹克竞赛题集啃？”

林枝整理课本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确实在课间看奥数题，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这个人不是一直在睡觉或者漠不关心地看着窗外吗？

“知识的海洋没有边界，时间自然也不该被严格分割。”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地回击了他之前“不准打扰我睡觉”的规矩。

江屿挑眉，刚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思维跳跃的小老头。

他最喜欢在讲完基础原理后，抛出一些超纲的难题来“激活”学生的思维。

今天也不例外。讲完动能定理，他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一道复杂的综合题。

涉及到了他们还没深入学习的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

“来来来，哪位同学有思路？可以上来试试？”

物理老师推着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下面一片愁云惨淡的学生。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

这种题明显超纲，做不出来丢脸是小事，万一被老师抓住追问到底，那才叫灾难。

江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枝。

她正微微蹙眉看着黑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

“看来都没思路啊？”

物理老师有点失望，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新同学呢？林枝同学，你来试试？”

突然被点名，林枝似乎愣了一下。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江屿发现，在被点名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眼镜，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像是进入了某种防御状态。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

“老师，这道题需要用到非完全弹性碰撞后的动能损失计算和系统质心速度的表达式，这部分内容课本还没有讲到。”

物理老师眼睛一亮：“哦？你知道？那你说说看？”

“只是课外看过一点。”

林枝语气平淡，然后她竟然真的开始分析了：

“假设碰撞恢复系数为e，根据动量守恒和牛顿碰撞定律，可以列出方程组……”

她条理清晰，一步步推导，虽然用的方法远超现阶段所学，但逻辑严密，最终得出了正确答案。

虽然因为紧张，语速稍微有点快，但丝毫没有卡顿。

物理老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非常好！思路清晰，知识面也广！大家都要向林枝同学学习啊！”

全班同学瞬间目瞪口呆，这转学生也太猛了吧？

林枝微微颔首，安静地坐下，耳尖又有点泛红，但表情依旧镇定。

她拿起笔，准备继续记笔记，仿佛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落在她的草稿纸边上。

字迹张扬不羁，和它的主人一样——

“课外‘看了一点’？学霸都这么谦虚？”

后面还跟了一个画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带着调侃表情的笑脸。

林枝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也没有转头，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将纸条推回了江屿的课桌区域。

界限分明，拒绝交流。

江屿看着被推回来的纸条，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挫败感又一次涌上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征服欲。

他忽然想起昨天司机李叔查到的零星信息：

林枝，来自南方一个重点高中，成绩优异到近乎传奇。

但几乎找不到任何照片或其他信息，像是被人刻意保护或隐藏了起来。

她为什么转学？又为什么刻意伪装自己？

一个个疑问在江屿心中盘旋。

他看着身旁那个重新沉浸在学习中的身影。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一定专注而明亮。

物理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

林枝几乎是立刻起身，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座位和旁边那个存在感过于强烈的人。

然而，江屿的动作更快，他看似随意地一伸胳膊，恰好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等等。”

林枝停下脚步，终于转头正眼看他，眉头微蹙，带着疑问和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