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去！北狄人那么凶悍，你会死的！”

十五岁的苏枝，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眷恋。

那时萧煜已是少年将军，眉目英挺，肩背宽阔。

他单膝点地，与她平视，声音沉稳：

“枝枝，狄戎犯境，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我若不去，谁来保家卫国？”

“我不管！让别人去！”

她耍着性子，眼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你答应过要永远护着我的，说话不算数！”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仔细替她擦脸。

那帕子上绣着歪歪扭扭的梨花，是她十岁时第一次学刺绣的“杰作”，他竟一直留着。

“我会回来的，”他承诺，眼神灼灼，“等我回来，还给枝枝带北境最美的梨花。”

“北境苦寒，哪来的梨花？”她抽噎着。

“会有的。”他笑了，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保证。”

可现在呢？苏枝气哼哼地想。三年了，他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过。若不是战报时常传来，她几乎要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公主，起风了，回殿吧？”宫女又一次劝道。

苏枝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宫门方向，隐约有号角声响起。

他回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秋千上站起来，又强自按捺住，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脚尖却不由自主地点着地，让秋千微微晃动。

“谁这么大动静？扰人清静。”她故意扬声说，声音甜脆，带着娇嗔。

没人回答，宫女们互相递着眼色，嘴角藏着笑。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枝已经快按捺不住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她熟悉得很，即使三年没听见，也能在千百人中辨认出来。

每一步都踏得扎实，不疾不徐，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苏枝的心跳得快起来，却偏要扭过头去，假装看着远处的梨花。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一阵风过，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瓣沾在了她的发间、衣襟上。

“臣萧煜，参见公主。”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低哑了些，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却依然有着她熟悉的温柔。

苏枝不回头，也不说话，只伸手去接落花，假装没听见。

萧煜也不起身，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今日穿着玄色铠甲，肩宽腰窄，比三年前更加魁梧挺拔。

边境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皮肤黝黑了些，眉骨处多了一道浅疤，却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苏枝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见他风尘仆仆，铠甲上还带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面圣后就径直来了这里。

她心里微微一甜，又迅速压下那点欢喜，继续保持冷淡。

“公主不愿见臣？”萧煜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枝哼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

“萧将军凯旋而归，不去领赏受封，来我这小园子做什么？”

萧煜这才直起身。他比三年前更高了，苏枝即使坐在秋千上，也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臣来兑现诺言。”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苏枝忍不住瞟了一眼。布包里是一枝干花，花瓣已经有些褪色，却依然能看出是梨花的形状，保存得极其完好。

“北境苦寒，本无梨花。

这是臣在狄戎王庭附近发现的，长在温泉边，一年只开七日。”

萧煜的声音低沉，“臣守了它三天，才采到这枝开得最好的。”

苏枝的心猛地一颤，北境危险，狄戎王庭更是龙潭虎穴，他为了摘这枝花，不知冒了多大的风险。

但她嘴上却不饶人：“谁稀罕一朵破花？宫中的梨花我看都看腻了。”

萧煜也不恼，只仔细地将干花收回怀中，又从铠甲内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那这个呢？”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木簪，雕成梨花的形状，工艺精致，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苏枝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掩饰住。

“粗糙得很，比不上宫中的手艺。”她别过头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萧煜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沙尘和血汗的气息，却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臣手笨，学了三个月才雕出能看的。”

他低声说，声音近在耳边，“公主可愿赏脸，让臣为公主簪上？”

苏枝的心跳得快极了，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作镇定，哼了一声：

“谁要你簪？粗糙得很，万一划伤了头发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萧煜了解她得很，知道这是默许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发间原有的金簪取下，换上那支梨花木簪。

他的手指粗粝，布满老茧，动作却轻柔得很，生怕弄疼了她。

偶尔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很适合公主。”他簪好后，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满意。

苏枝伸手摸了摸那支木簪，触手光滑，显然是被精心打磨过。

她心里甜滋滋的，像浸了蜜糖，脸上却还板着。

“一般般吧。”

她说着，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你倒是命大，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话说得刻薄，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却出卖了她。

萧煜看着她，三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美丽。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娇气十足的模样，却让人忍不住想宠着、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