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极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准入权”。

他进入她狭小却整洁的公寓时，总是带着谨慎。

他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打扰她的空间，目光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书架上几本翻旧了的芭蕾舞理论书，窗台上那盆顽强活着的小绿萝，沙发上叠放整齐的毛毯……

这一切都让他心痛又怜惜。

他细致地照顾她，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小女孩。

他试好粥的温度才递给她，在她喝水时自然地伸手试她额头的温度。

夜里坚持睡在客厅那张狭窄短小的旧沙发上守着她，哪怕他高大的身材蜷缩在那里显得十分委屈难受。

苏枝大多时候是沉默的，接受着他的照顾，却很少回应。

只是偶尔，在顾霆琛想帮她整理书架却差点碰倒东西时，她会极轻地叹口气，说一句：

“我自己来。”

每当这时，顾霆琛总会立刻停手，眼神里掠过一丝做错事般的无措，然后低声说：

“好。”

这种沉默的照料持续了几天。苏枝的身体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这天傍晚，顾霆琛照例送来晚餐。

是他在自己那边的小厨房里，对照着手机食谱，尝试了好几次才做成功的鸡汤面。

味道或许比不上大厨，却充满了笨拙的用心。

苏枝安静地吃着面，顾霆琛就坐在对面那张小小的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小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吃完最后一口面，苏枝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顾霆琛脸上。

顾霆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

苏枝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疏离：

“不用每天都这样。”

顾霆琛的心沉了下去，眼神黯淡了一瞬，急忙道：

“我不打扰你，我只是……”

“我的意思是，”

苏枝打断他，视线落在他因为连日在短沙发上休息而明显睡眠不足。

带着倦意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

“你……可以晚上回去睡。我已经好了。”

顾霆琛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宝贝……这是在关心他？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探地问：

“我……我没关系。你晚上万一再不舒服……”

“不会了。”

苏枝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而且……你睡那里，也不舒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顾霆琛心中积压了太多情绪的门闸。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那带着一点点不自在却真实无比的细微表情。

三年来的寻找、悔恨、思念、担忧……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他猛地伸出手，跨越小小的餐桌，紧紧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

苏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枝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翻来覆去，只剩下这最苍白却又最沉重的三个字。

“是我混蛋……是daddy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冷静：

“你这三年……我…特别害怕…害怕你过得不好....”

苏枝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意，能听到他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痛苦和颤抖。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但被他紧握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个细微至极的回应，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霆琛灰暗已久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希冀。

苏枝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他握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面……有点咸了。”

顾霆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他几天前的笨拙尝试。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

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目光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珍重和无尽的悔恨。

“以后……以后daddy学，做到不咸为止。”

他承诺着，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枝枝，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补偿你，好不好？”

苏枝终于抬起眼，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以前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此刻却心甘情愿地屈膝在她面前。

眼神卑微又炽热，带着全然的恳求和不加掩饰的爱意。

她看着他那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

冰封了三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眼泪和炽热的掌心，彻底熨烫融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悄然滑落，砸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滚烫。

顾霆琛虔诚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