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但衣料上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光泽，比平日更显隆重。

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还有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酒气。

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带着些许倦怠，更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郁色。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

“正要歇下。”

沈枝轻声应着，侧身让他进来。

她注意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心知自己的猜测大抵没错。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如常地去沏茶，这次选的却是安神的普洱。

萧煜在榻上坐下，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沈枝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他没有立刻去碰。

只是静静地坐着，室内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近乎耳语：

“今天……是个日子。”

沈枝正用银剪修剪过长的烛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宫里……摆了宴席，很热闹。”

他继续说着，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厌倦：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笑，说着吉祥话。”

沈枝放下银剪，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可是，”

他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热闹是他们的。我只觉得吵。”

他端起那杯普洱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小时候，每到这日子，只有我母...我娘亲会偷偷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面很简单，卧个鸡蛋，滴几滴香油……却是世上最好的味道。”

沈枝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只知道当今圣上的母妃去得早，且似乎并不得先帝宠爱。

她依旧沉默，只是走到他身旁，为他杯中续上热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她，那眼神复杂，有脆弱，有追忆，还有一丝寻求理解的渴望。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像你一样……安静。”

他的声音更低了，“可惜，福薄去得早。那时我还小，护不住她。”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手握权柄，睥睨众生的贵人。

更像是一个在母亲忌日里倍感孤寂的孩子。

沈枝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此刻的倾诉，是基于她“不知他真实身份”的前提，是一种卸下伪装后难得的真实。

她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凉，她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声音轻柔，像夜风拂过竹林：

“如果您娘亲若在天有灵，见您如今……安好，必定欣慰。”

她没有说“功成名就”，也没有说“位高权重”，只用了“安好”二字。

萧煜身体微微一震，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有些紧，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眼中的郁色似乎散去了些许。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沈枝一眼：“夜深了，歇着吧。”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夜色，比来时似乎轻松了几分。

沈枝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窗外，秋月正明，清辉遍洒，她知道，有些界限，在今夜之后，已经悄然模糊了。

而他依旧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场戏，她还得继续演下去，只是这戏台之上，真假虚实，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第247章 攻略冷血帝王9

自那日生辰深夜之后，萧煜便再未踏足这处宅邸。

秋深了，桂花落尽，菊花也渐渐失了颜色，庭院里只剩下枯枝在寒风中摇曳。

宅邸里的流言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几乎公开的议论。

“看来是真的失宠了……”

“我就说嘛，那样的贵人，什么绝色没见过，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忘了。”

“可惜了这般品貌，怕是要在这院子里熬到白头了。”

连管家送来的份例，虽依旧精致，却明显不如往日用心，时令的瓜果鲜蔬也少见了许多。

侍女们的伺候也带上了几分怠慢，不再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惟命是从。

沈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依旧每日起身临帖，午后读书，傍晚在院中散步，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毫无干系。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屋内的清冷。

沈枝正临摹着一幅寒梅图，笔触沉稳，梅枝遒劲。

侍女端着茶点进来，动作比往日随意了些，将茶盏往桌角一放，声音略响：

“娘子，用茶了。”

沈枝笔尖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放着吧。”

那侍女却未立刻退下，瞥了一眼沈枝身上半旧的藕色袄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眼看要年关了，听说各府都在裁制新衣，热闹得很。咱们这儿倒是清静。”

沈枝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侍女略显刻薄的嘴角：

“清静不好么？”

侍女被那清凌凌的目光一看，心头莫名一紧，讪讪道：

“好，自然是好的……只是，娘子您这般品貌，若是爷能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