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沈枝，“抬起头来。”

沈枝依言，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辜，仿佛不解天子为何独独注意到她。

四目相对。

萧煜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了她那份与在城外宅邸时截然不同的、属于高门贵女的底气与光华。

一瞬间，许多画面在他脑中飞闪：她异于寻常舞姬的谈吐气质。

她面对怠慢时的过分沉静，她婉拒郡主邀约的“懂事”……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无根之萍。

她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刚刚回京、手握重兵的镇北侯沈擎苍最宠爱的女儿！

好一个沈枝！好一个镇北侯府！

萧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盯着沈枝，良久，才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倒是第一次见识镇北侯千金的风采。”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众人皆非愚钝，皇帝的反应、郡主的话语、以及沈枝突然的出现，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一场看似寻常的腊八施粥宴，因天子意外临幸和镇北侯千金的“意外”现身，骤然变得波谲云诡。

而沈枝，在萧煜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知道她精心点燃的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将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第250章 攻略冷血帝王12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枝和萧煜之间这无声的对峙上。

永嘉郡主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柳氏则紧张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手心沁出冷汗。

沈枝在萧煜那几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并未露怯。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

“臣女陋质，不敢当陛下盛誉。”

萧煜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步上前，玄色靴尖停在沈枝眼前尺余之地。

他居高临下，目光从她鸦黑的发顶，扫过微微颤抖的羽睫，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临摹寒梅、神色疏淡的女子判若两人。

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更添一种捉摸不定的诱惑与……挑衅。

“陋质？”

萧煜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朕倒觉得，沈三小姐过谦了。

能入永嘉郡主眼，得郡主亲口夸赞，岂是寻常‘陋质’可比？”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点了沈枝，也点了永嘉郡主。

郡主脸色微变，忙笑道：

“陛下说的是，是臣妹失言了。沈三小姐确是难得一见的人品。”

萧煜不再看郡主，目光重新锁住沈枝：

“朕记得，镇北侯前几日才抵京。沈三小姐……是随父一同回京的？”

他在“随父一同”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沈枝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关键一问。

她若答是，便是坐实了欺君，她明明早已在京中，却被萧煜“金屋藏娇”。

她若答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中已盈满一层薄薄的水光，似是委屈，又似是惶恐：

“回陛下，臣女……臣女并非与父亲同日抵京。

臣女月前便已入京，只因……只因一些私事，暂居城外，未曾想今日随母亲前来，竟能得见天颜。”

她的话语含糊，却巧妙地将“私事”与“暂居城外”点出。

留给众人无限的想象空间，也将皮球踢回给了萧煜——你明知故问，究竟意欲何为？

萧煜眼底的墨色更浓了几分，好个聪慧的小女子....

三言两语，既未否认事实，又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偶遇天威的柔弱官眷。

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贵妇贵女们探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

今日若处置不当，明日流言蜚语便能传遍京城。

镇北侯的爱女被皇帝私藏外宅？

这消息若坐实，不仅皇家颜面扫地，与镇北侯府的关系也将立刻降至冰点。

权衡只在刹那。

萧煜脸上的冰霜忽然融化了少许，他甚至还极淡地笑了一下。

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众人的错觉：

“原来如此。起身吧。今日是郡主的好日子，莫要因朕扰了诸位雅兴。”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众人连忙附和，心中却各怀鬼胎。

皇帝这态度，暧昧不明，既未深究，也未澄清，反而更引人遐想。

沈枝谢恩起身，垂首退至母亲身侧，感受到柳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传递过来一丝安慰和担忧。

萧煜不再看她，转而与永嘉郡主和几位宗室长辈闲谈了几句，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枝清晰地捕捉到他眼角余光扫过自己时，那一闪而逝的冷厉与势在必得。

这场腊八宴，沈枝无疑成了最瞩目的焦点。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或明或暗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她始终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应对着各方或试探或好奇的问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火已点燃，风已借到。

萧煜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他暂时不会撕破脸，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那种性格的男人，绝不容许被人如此算计和蒙蔽，尤其是被一个他本以为掌控在手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