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宫男以色侍君(女尊)(96)
“欸,干妈在。”
常爷爷和常奶奶站在一旁,两位老人相视一眼,满是悲凉。
“阿琣爸妈离异,嫌阿琣是个累赘,都不要他。可这孩子争气啊,从土沟子里考到了京城。
上大学期间一直往家里打钱。他给我们打的钱,我们都攒着。”
常奶奶颤巍巍地拿出一张用干净布帕层层包裹的银行卡,塞到江泛予手里,“这是我们老两口,还有阿琣和婉婉当年攒下的一点积蓄。”
老人的手布满皱纹,“阿琣爷爷每周还要去做透析。说不定,说不定今天还在,明天就……我们老了,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没能力照顾好煦煦了。”
常奶奶泣不成声,一旁的常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奶奶,您别这么说。”江泛予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老人接下来的话。
在一旁独自看绘本的汝常煦见老人落泪,他放下手中的手,小小的人伸长手臂够到餐桌上的纸巾后,哒哒地跑过来抱住常奶奶,稚声稚气地说:“太奶奶不哭。”
“煦煦他很懂事,很听话,从来不闹人。”常奶奶接过重孙递来的纸,泪落得更猛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她握住江泛予的手,“孩子,好孩子。我们,我们恳求你,求你让他以后跟着你生活吧……”
说着,老人竟颤巍巍地要向她跪下。
江泛予慌忙伸手死死托住常奶奶的手臂,“您别这样!快起来!”
她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江泛予最终同意把汝常煦带在身边。
她在办妥所有相关的领养手续后,又看了看两位孤寡老人,提出想接他们一同回南起市生活,彼此之间好有个照应。
老人家一齐摆摆手,常奶奶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飘向遥远的故乡:
“不了,孩子。我和老头子本就住不惯这高楼大厦。
当初来这儿,也就是想着能帮衬点阿琣和婉婉这两个孩子,让他们日子轻松些。
现在……他们不在了,我们在这待着也没意思了。我和老头子商量着,打算回乡下老屋。”
常爷爷也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平静:“人啊,到底……还是要归还故乡的。”
江泛予见此,没有再劝。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总渴望能像妈妈那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她渴望长大,渴望变得稳重周全,足以应对世间所有纷杂。
可真正长大后,江泛予才彻悟,世间太多事情的发生,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仿佛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痛苦像无声的砖石,一块块垒成高墙,将她围困。
她努力地扒开一条缝隙后,却发现身边的人,正一个个悄然离去,留给她无尽的空旷和回响。
—
南起市对江泛予而言,同样是一座被回忆浸透的痛城。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都充斥着太多她和陈岁桉年少时的回忆。
她以校友的身份重回南起中学,十多年光阴流转,校园里的光荣墙换了一茬又一茬。
鲜亮的面孔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但墙上再也找不到那个能把证件照拍出潇洒不羁模样、让她当年偷偷用目光连线无数次的少年。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这根无形的线刺穿,无数个相似的午后呼啸着从中流过。
校园内的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裹挟着被封存的记忆,汹涌地破土而出。
【我叫陈岁桉。耳东陈,岁寒松柏的岁,桉树的桉。】
【别怕,以后放学,我陪你走这段夜路。】
【这次期末考试,该轮到你锋芒毕露了,同桌。】
【生日快乐,小鱼。】
【小鱼,我喜欢你。】
【从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分手。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姐姐,我很想你。】
【She is my destined wife in this lifetime.】
【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吗?】
【小鱼,我很开心能和你有个家。】
【我会躲起来掉眼泪的,姐姐。】
【等我回来。】
那些清晰得如同昨日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江泛予看着一群学生从眼前走进大礼堂,想起当年《与妻书》的话剧。
【卿卿如晤,至死不渝。】
她再见刘严时,对方头发白了一大半,眼尾处的皱纹也更加深了。
从之前胖乎乎的人,前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变得消瘦无比。
江泛予后来又去了记忆中四人小分队曾一起去过的鬼屋旧址。
如今那片区域早已被开发成繁华的商业广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曾经的惊悚与欢笑,连同那个故作镇定保护她的少年,都被埋葬在时代变迁的瓦砾之下,无处可寻。
阿岁,其实我从来不怕鬼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所以,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江泛予一遍遍地翻看着记录有她整个高中记忆的相机。
从照片到视频,一张张,一帧帧,她都不愿错过。
江泛予对感情的感知太过细腻敏锐,注定她感受到的爱意有多深刻,随之而来的痛楚便会是双倍的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