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宝如愿(10)
好厉害的口舌,连韩昭仪也不知道蒋嫔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心计了,忍不住将视线向一旁的林贵人身上挪去,后者从容地端起茶水放至嘴边,对上这视线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此刻一面惊于蒋嫔说的话,一面又不知如何回击,显得十分错愕。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不是那个意思,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不是了。”她脸色难见的难看,因她平日风雅温婉,平心气和,一点儿细微情绪波动便显得尤为明显,此刻双颊绯红,神色不安。
眼见着两人交锋的火势大起来,唯恐在这寿康宫被太后娘娘责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林贵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瞧两位姐姐说的,我们这些个小人物怎敢与两位姐姐相提并论,没得折煞我们!快喝盏茶,压压火气!”
方才那一番话已耗尽蒋嫔毕生所学话术,正好有人出来给台阶下,岂有不应之理,韩昭仪亦是如此,两人冷哼一声,方战休止戈。
此时后宫妃嫔都到得差不多了,殿门前只有宫女太监在廊下弯身侍立,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宫门前连走动的人影都不曾再见一个,蒋嫔朝林贵人会心一笑,收回视线,惬意地喝着宫女端上来的云雾茶。
约莫一刻钟后,内堂一众宫女簇拥着太后出来,妃嫔们也不再叽叽喳喳私下交谈,皆起身恭迎。
李太后身着紫衣珠冠,略过所有人的视线,端坐在御座上,狭长的凤眸扫视下方的妃嫔,像例行公事般,突然,视线落在某处凝住。
杜若姑姑伶俐顺着太后视线而去,见妃嫔们的座位中有一空位,不偏不倚正在殿中的位置,因此格外显眼。
“是哪宫主子还未到?可有派人去告知?”这话是向身边的宫女秋意说的,说话声量不小。
秋意正要去问负责传令的宫女,就被一娇媚声音打断。
“瞧着倒像是兰才人,许是前几日伺候陛下劳累,身体不适,这才没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掀起眼帘幽幽看了一眼,这后宫里头的事她见多了,也经历多了,女人之间的争斗无非起于口舌,她不喜过于妖媚的女子是真,讨厌满腹心机妒忌的女子也是真,对蒋嫔也没什么好印象,不屑道,
“你倒消息灵通,这宫里哪处有个动静你都知晓,”
蒋嫔丝毫不气馁,依旧自顾自说道,“兰才人独得陛下青睐,嫔妾们可不得看照着些,要是兰妹妹有个好歹,陛下定要生气了。”
伺候陛下劳累?独得青睐?听来便是个狐媚子,皇帝向来忙于朝政,她教导后宫嫔妃要贤惠温柔,这女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引。
太后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冷冷道,
“照你这么说,兰才人伺候陛下有功,哀家可得好好嘉奖。”
“兰才人性情温顺,容貌绝佳,太后慧眼,定也会喜欢的,臣妾听闻兰才人出身金罗五部族之一,是有名的美人,如此想来……倒让臣妾想起贞懿皇贵妃来,”蒋嫔说话不脸红,尽管没见过人,说起来却像真的似的,说着眼底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再一看太后,果真如她所料那般脸色无比难看,分不清说青红还是黑紫。
贞懿皇贵妃是前任宫妃闭口不谈的名字,虽盛名在外,其中隐情鲜少有人知道,她是知晓这位皇贵妃的秘闻,故而才敢涉险在太后面前提起,而其他不知道此事的妃嫔便一头雾水,只当是真的在夸奖兰才人。
她之所以提到先帝的贞懿皇贵妃当然不是为了触怒太后,更多的是因为这位声名远扬的皇贵妃来自金罗国。
贞懿皇贵妃生前盛宠,与这位兰才人同出一国,更为巧合的是皇贵妃也是作为贡女入宫初封为才人,而后在中宫无缺之时便已稳坐贵妃之位,协理六宫,耀极一时。
这一切都仿佛上天早就计划好了一般,历尽了先帝一朝时的风波,再面对如此熟悉的局面,太后焉能安心。
殿内诡异得安静,众人敛声屏气,没人敢在这时做出不合时宜的动静来。
太后想起先帝——自己的丈夫,更是大周的天子,在那个女人生前给予极尽荣宠,哪怕受尽世人唾骂,死后也不顾自己帝王的声名亲自扶棺将她送入自己的陵寝,而后以仁厚为名的天子剑指史官,在史书上留下“妃佟氏,进止有序,风容甚盛,有才色,帝爱怜之,以为宠,早薨。”之言,那些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泯灭在孤寂的深宫中,
过往云烟消散,昔人已逝,她再受尽宠爱又如何,不过是个皇贵妃,而她是太后,是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眼中藏着戾色,而后一摆手,杜若姑姑俯身近前来听耳语,几息后,她缓缓回身,眸子泛着寒光,
“请安规矩不可变,她若是真的身体不适,就该派人来禀报,可都这个时辰了,连个宫女的人影都没见到,这般将哀家的旨意置若罔闻,简直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杜若,你亲自去她宫里‘请’,哀家倒要看看她是真病假病,”这个‘请’字咬字极重。
蒋嫔颔首微笑,面上一派从容淡定,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欣喜。
彼时,兰婳在含光殿酣然安睡,忽然屋外急冲冲进来人将她喊醒。
“主子别睡了!快些起来,出事了,”半夏将她从被褥中拉起。
“出什么事了?是母亲身边的康嬷嬷来了?”
半夏一脸无耐,知她口中的母亲是指她的嫡母,那康嬷嬷是自然便是时常‘教导’,动辄便笞打她的那位老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