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宝如愿(41)
茯苓怕人寻主子错处,忙解释道,“才人身子有些不适,适才去偏殿更衣了。”
孟汐那一眼,看得蒋嫔心里直窝火,讥笑着说,“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这中途离席,怎么也不知会一声,真是扫兴。”
此话一出,有人发出稀碎的唏嘘声,言外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不就是陛下拂了兰才人都面子,纳了新欢,旧人能不伤心吗。
茯苓闻言顿感无言以对,刚才那场面,众人都忙着祝贺说笑,主子若那时说了,那才是绕了兴致,这才偷偷离席,怎的到了他们嘴里就变了味儿。
可她也不能真这么说,便默不作声不再回话,只当蒋嫔是在抱怨,毕竟这话听着就是挤兑人多话,真要追究起来她们的过错也找不着由头。
蒋嫔发完牢骚,见茯苓呆愣着不说话,觉着没意思,方要作罢。
巧的是兰婳刚准备悄摸地入席,就察觉到殿内的氛围奇怪,几道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她抬眼一瞧,孟美人正对她莞尔一笑,
她被这莫名的示好盯得头皮发硬,依着规矩欠身福礼后,这才落座。
蒋嫔心生一念,故意大声向上座之人道,“陛下,孟妹妹新进宫陛下可要多加关照,孟妹妹是您亲自册封的,陛下总得表示表示,臣妾瞧兰才人身上的衣服华贵非常,可不像是出自内务府的东西,想来应是陛下赏的,趁着册立之喜,不如也赏一件给孟美人吧。”
她早就听说陛下单赏了昭阳宫雪缎,虽说与之同样名贵的布料她不是没有,可这是陛下赏的,到底不一样,后宫女人为的不就是皇帝心里的那么点不一样吗。
甭管陛下会待孟美人如何,她这话说了,不管赏与不赏,她就不信这两人还能装作心平气和,一来二去总会有怨怼的。
闻言皇帝蹩了蹩眉,李忠遂近前来弓腰提醒道,“雪缎赏了兰才人后,余下的都分给两宫太后了。”
东西是没了,那么蒋嫔的提议便成不了。
蒋嫔隐约觉得陛下在看她,再一瞧,果见皇帝对她笑道,“若是穿一样的衣裙,岂不失了欣赏美人之乐趣,蒋嫔都这么说了,朕记得金罗国进宫一批浮光锦,比雪缎更为亮丽,那便都赐予孟美人吧。”
孟美人大喜过望,想要起身谢恩,却被皇帝一只手按下,随后便姿态扭捏依偎在男人身侧,好不羞涩的娇气样。
蒋嫔笑而不语,见目的已达成,迫不及待就要去看笑话,可兰婳面容清淡,不喜不怒,眼神平静而不惧,她这一看,竟自觉有几分小人行径。
只好自我安慰道方才那一眼,陛下定然是在看她的,自己如此大度厚待孟美人,陛下应是对自己极满意的,那么自己便还有希望能获得圣宠,为着这点盼头,蒋嫔心里像吃了蜜糖,甜滋滋的。
酒酣耳热过后,宴席将近尾声,宫人们将漱口的器具端上来服饰主子们净了口,李太后套着累金丝嵌绿松石护甲的手捻起一方绣帕拭干净嘴角的水渍,开口道,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才没多久就有些乏累了,花房的太监们将今春新育的花木们都运来了,摆放在殿外锦绣台上,其中有一品郁金香哀家瞧着别致,也从宫里拿了两盆来,你们先去看看吧,待宫人们准备妥当后便在那祭香祈福。”
众人起身应是,等两宫太后与陛下离开更衣后,其余人才离开。
韩昭仪不知何时先兰婳一步,已至殿外廊下等着她,见她出来,方宽慰道,“蒋嫔向来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孟美人进宫,她心中自然不痛快,这才来找你的麻烦,你别往心里去。”
兰婳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抿了抿唇浅笑道,“我知道的,早就听闻过蒋嫔的嘴上功夫了的,我也算领教过,就当听了一耳朵玩笑话。”
韩昭仪听她这么说,看出来是个心性坚定的,便不说肉麻安慰的话了,邀她一同去锦绣台。
午后日光倾斜,灿意更甚,蓬莱洲四周的湖水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波光散射在空气中,显得岛上建筑更加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身后的太监给两位主子打起伞撵,好在阴凉处观赏秀丽花景。
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块板砖上都摆放一盆鲜花,时节上的迎春花、杏花、桃花和梨花等自是不必多说,花房里人办事不敢出差错,早早就播下花种,又每日仔细盯着,养得枝繁叶茂,颜色鲜艳,还有些快到季节的花,也能使出手段养出来,因而此刻这锦绣台上的花木怕是比之御花园还要好看三分。
锦绣台正中间由几根粗壮的木柱托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台面,上头有宫人正在布置敬香用的器具。
韩昭仪望着锦绣台下的女子们或赏花,或由宫女们引至阴凉处休息,她们这一处暂时还没有人靠近,又许是皇帝有了新欢冷了旧爱,贵女们嗅到新的机会,纷纷围在孟家夫人身旁,白面红唇,笑道谄媚至极,孟家夫人倒显得从容的很,许是身为诰命多年,常出入宫中大小宴会,对着这样的场面也能一一应付得过来,虽说多半是假情假意,可这种话听多了,有几分当真也很是受用。
“孟美人入宫不是偶然,但于才人来说,却未必是坏事,多了这样一号人物,想必蒋嫔正心急如焚,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你了,”韩昭仪不咸不淡道。
“但愿如此吧,总归我是不愿与她多有来往,安安静静的不好么?”兰婳回道,蒋嫔行事张扬,说话犀利,有时的确让人下不来台,这些日子她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