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宝如愿(46)
她这一番话说完,果见李太后脸色好转,不似刚才的凌厉,只是还是有些生气,满心期待的龟卜之术出了乱子,哪能那么快消气,回想起韩昭仪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胡乱场面下的东西做不得数,且先前对这巫术也不甚了解,具体是个什么章法还不清楚,罢了,此事一过,日后还是一心向佛,少沾染其他的三教五流,
如此一想,气已然消了七分。
但见兰婳态度恭敬,说话谦和,又想她平日低调行事,不喜沾染是非,因而心里也偏颇着。
打翻了火盆不要紧,再弄一场便是,只是众人都看着,若是不加以惩戒,今后人人都敢犯错,她的威严何在?
于是李太后在心里暗自发了一次菩萨慈悲,语气平和,“念你是初犯,从轻发落,就算是无心之失,可现下已扰了神灵,哀家新得了一本《妙法莲华经》,你便替哀家抄写,每日在佛祖前诵读悔过吧。”
“是,臣妾感激太后恩德。”兰婳乖觉应下,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位衣着简单的宫嫔故作小心道,“这事关乎江山社稷,哪能轻易放过,钦天监看天象尚且要着人反复印证,依臣妾愚见,太后娘娘这般宽容处置岂能让神灵满意,还是问过陛下的意见吧。”
她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十拿九稳的把握,这样忌讳的事最先关系到的便是周国之主,陛下定会重重责罚。
兰婳看向那女子,很是眼生,先前在寿康宫请安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她识得的人不多,更不知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可惜宋选侍的得意劲儿没维持多久,就被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太后呵斥了去,“早就听闻后宫里风波不断,在妹妹的管理下愈发乌烟瘴气了,竟带头亲自信起了巫术,难道不知道前朝是怎么亡的吗?哀家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你瞧瞧,这宫里一个小小的嫔妃都敢随意插嘴,可见你平日里是太过宽厚了些,如若管教不好,哀家可帮你代劳。”
话中夹枪带棒,说人宽厚,实则是在说她管教不严,不能让人信服,李太后被说得急头红脸,她被压在妃位上一辈子,临了儿子成了皇帝,这才顺利成章接过后宫大权,过过皇后的瘾,如今在众人面前挨了前任皇后一通说教,面子上挂不住,那就只能去找那不长眼的人来出气。
李太后用眼刀子狠狠剜了宋选侍一眼,恶狠狠道,“哀家教训宫嫔,你还替我出上主意了!可见这后宫是由你做主了不成,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兰才人也不用去佛前诵读了,就由你代劳吧,不叫我满意便不能停!”李太后气急上头,连自称改了都浑然不觉。
宋选侍大惊失色,本以为只是借风扇火,好让兰才人不痛快,没想到王太后会出来说话,她向来是不管这些的,只得磕头求饶,“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嘴快,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哀家看着烦了,领着康王先走了,别平白无故沾染了一身晦气。”王太后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看都懒得多看,便先带着懵懵懂懂的康王离开。
“母后慢走!”皇帝目送着王太后离去,这才去看那跪在地上的人。
不过不是吓得花容失色的宋选侍,而是安安静静的另一人,她垂眸跪着,鸦羽般的睫毛遮蔽住了她的眼神,明明是身处漩涡之人,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沉静。
半晌他收拢视线,方开口道,“就按照母后的意思,宋选侍降为淑女,兰才人禁足昭阳宫,无诏不得出。”
第27章 禁足
一语完毕, 宋选侍听到自己被降为最末一等淑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李忠叫人赶紧将人抬了下去, 没的挡了皇帝太后主子们的道,兰婳听后, 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依照规矩谢恩,“谢陛下恩!”
这就是当权者的好处, 赏既是罚, 罚既是赏,
兰婳披风下的手攥了攥, 好歹只是禁足,反倒是这宋选侍没由的煽风点火, 自己引火上身, 受了责罚,又是何必呢。
李太后这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估量着是不是自己选错了人,合该让白马寺的僧人来一趟, 那里受皇家管辖多年, 想必是稳妥得多, 何必从南边寻来一众不知底细的巫师, 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还惹出这么一摊子事, 还是早早打发了去。
想着,便自圆其说,安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出了个小岔子, 又乐呵呵抛之脑后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今天不是个好时候,再弄下去也无意义了,着人各自散了吧,蓬莱洲上还有好些稀奇花木呢,今日花朝节,看花才应景儿呢,”李太后扶着杜若姑姑的手说完,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面上浮出圆和的笑,叫上贤王一道看赏去了。
杜若心领神会,差人将这祭台火速收拾干净,又将那众人不人鬼不鬼的巫觋打发出宫。
皇帝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兰婳,眉心下陷,冷声道,“起来吧,让宫女送你回宫换身衣服。”
“是,谢陛下。”兰婳被赶来的徐嬷嬷搀扶起来,对上那森寒的目光,觉得浑身像长满刺一样不自在。
孟美人这时上前挽起皇帝的胳膊,柔声细语道,“陛下可别为这事不高兴了,臣妾陪您去看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