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宝如愿(92)
兰婳仍在雕花楠木床上,枕着松香软枕呼呼大睡。
西厢房内,杜若姑姑眼见着香漏又走了一圈,急不可耐地要问兰美人何时醒,又想起太后的嘱咐,遂又灌下一杯冷茶,强压住心中那股急躁。
“杜若姑姑不若先回去,等我们美人醒了,奴婢派人告知您。”碧月劝道。
“不必了,且再等等吧。”都等了这许久,再多等一会儿又何妨,何况太后说了,需她亲自上门请,才能显得诚意十足。
这厢兰婳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将将转醒,甫一起身,那熟悉的酸痛感似牵动着身体内的每一根筋脉,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茯苓端来洗漱的用具,槐夏取来衣裙,半夏替她挽发,又是一阵忙活后,才有宫女来报太后身边的杜若姑姑来了。
杜若姑姑被请进东侧殿,一见到兰婳便行了全礼,言语中恭敬之意连半夏都听出来了。
“奴婢见过兰美人,问兰美人安好。”
兰婳在段熠面前肆意说话惯了,对乾清宫对宫人们又向来随和,许久未曾听到过如此规矩的话,反而觉得不自在。
“杜若姑姑同安,姑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不善于与人斡旋,索性直接将话说开了。
杜若姑姑开门见山道,“太后新得了一批新鲜瓜果,念及美人尚在病中,许是乏味得很,邀您明日午后到寿康宫一同品尝。”
原来是喝下午茶啊,弄得如此隆重做甚,还要杜若姑姑亲自来说。
太后份例里的新鲜瓜果段熠的乾清宫只会多不会少,重要的自然是太后主动相邀,她似乎没有理由不去。
想起上回去寿康宫请安,太后对她的态度已有所缓和,甚至称得上友好,那么这次许是太后真的寻不到人说话,贤王又不能日日待在宫中,孤寡老人总有某一刻觉得内心空虚,这才想起她来。
一番分析下来,兰婳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左右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何况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母子关系尴尬,她夹在两人之间不做好,装聋作哑倒是可以。
“那劳烦杜若姑姑回禀太后,明日我自会前去给太后请安。”
“那奴婢便先回寿康宫复命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杜若急不可耐地就要离开回寿康宫去。
杜若回到寿康宫径直去见了太后,太后正赏玩一只官窑粉青釉瓶,思索着要摘选什么花来相配,见她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花瓶,急切道,
“她怎么说?”
“太后放心,兰美人答应了明日向您请安,何况您贵为太后,她岂有推拒之理。”比起太后的焦急,杜若倒显得从容得多。
“那便成,若她能帮哀家将此事办成,日后哀家定会抬举她,来日向皇帝进言,封赏个妃位也未尝不可。”太后凤眸狭长,语气愉悦,捻起果盘中的一颗蜜枣送入口中。
杜若自然知道她口中所说的事是什么,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后宫中焉能有两位太后并举而和睦相处的先例。
自古太后居慈宁宫,王太后避世不出,退居宁安宫,李太后便自然而然以为这慈宁宫该她住,可陛下却以嫡母未住,理应一视同仁的理由让李太后住寿康宫,为着亲生儿子这番决定,李太后心中越发不满,更加怜惜自幼带大的贤王,母子关系一度下降到冰点。
李太后如今暂时住在寿康宫,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慈宁宫的位置,故而在听了贤王劝说她与兰美人交好后,便迫切地邀人来寿康宫,为的就是借她的口来劝说皇帝下旨将慈宁宫给她居住。
李太后常想,自己的儿子是皇帝,又不是她王太后生的,她如今一个孤儿寡母,何必再与自己争这慈宁宫的位置,合该安分地待在宁安宫颐养天年才是。
“能为太后分忧,是兰美人的福气,可若是她没将这事办成,太后也不用过于生气,贤王殿下都说兰美人性情纯善,深得陛下宠爱,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也该与她多来往,偏爱一些。”杜若苦口婆心道,生怕明日太后理不清是非胡乱责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单从她今日去乾清宫传话,就能看出这兰美人今时今日的地位俨然与从前不一样,
不论是陛下特许她住进乾清宫,还是她可以肆无忌惮睡到日上三竿都可以看出,陛下对这位的宠,已大有超过先帝时的贞懿皇贵妃,
甚至贞懿皇贵妃性子温和,安分守己,从未逾矩留宿过乾清宫。
“哀家知道了,看在贤王的份上,哀家自不会太为难她,”李太后不耐烦道。
杜若无声叹了口气,但愿太后能真想明白。
她们这位太后心思不重,可就是太要强了,事事都要争个高低,万事都要讲究个理字,
陛下虽是太后亲生的不错,可陛下自打三岁起就搬去上书房,正是识人的年纪,那时太后正怀着贤王殿下,对陛下关怀甚少,到了后面又遣送去金罗国,生而不养,何谈养育之恩呢?
有些事不可贪心。
第52章 嘱托
晚间李忠来报, 段熠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莫要等, 早些安寝便是。
段熠处理政务到深夜如今已是不常见的事,到了时辰便会回乾清宫歇息, 今日这般属实少见,兰婳心知定是极重要的政务,不便打扰, 只让李忠带话,
“政务虽重要, 陛下的身体更重要, 还望总管盯着,莫要陛下操劳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