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调成这样了(117)
可无执,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他清瘦的身影,在滔天的鬼气风暴中,宛如磐石,纹丝不动。
“这不是交换。”无执抬起眼,迎上谢泽卿的视线。
“这是唯一的,生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谢泽卿的魂魄深处。
“你我的,生路。”
谢泽卿瞬间僵住。
“你说的对。”无执抬眸,那双黯淡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
“三股力量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贫僧一人,无法成事。”
他看着谢泽卿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郑重,“此事,非你不可。我将自己的神魂、肉身、佛力……尽数交予你。”
“由你,来掌控这其中的平衡。”
“由你,来决定你我的生死。”
无执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他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谢泽卿的面前。
他信他。
“你……”谢泽卿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间,只吐出一个字。
无执垂眸,“你若不允,贫僧便只能独自一试。届时,或许真如你所言,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商量。
是赤裸裸的,用自己的性命,来逼他就范。
这个混账小秃驴,他怎么敢?!
他怎么就吃准了,自己绝不会放任他去死!
谢泽卿死死地盯着无执的脸,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
“朕允你!”
“你若有半分差池,伤了自己一根头发……”
鬼帝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偏执,“朕便屠了这满山生灵,毁了这地脉龙气,让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给你陪葬!再将你的魂魄,从轮回路上抢回来,锁在帝陵里,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这不是威胁。
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无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幽蓝魂火中,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身影。
半晌。
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扫过谢泽卿冰冷的指腹。
“好。”
良久。
谢泽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这秃驴……当真是铁了心要气死朕!”
无执闻言,认真地思索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谨的口吻道:“贫僧法号无执。且,鬼帝不死不灭。理论上,无法被气死。”
谢泽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千年帝王的威严与满腔的怒火,碎得稀里哗啦。一股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绕着无执飘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最终,还是停在无执的面前,幽蓝的凤眸,燃着复杂情绪。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了。”无执回答得干脆利落。
谢泽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与焦灼,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所取代。
无执转身重新走向那棵不断流淌着污血的枯萎梧桐。那是地脉怨气,侵蚀地表最明显的突破口,也是他们,反击的起点。
“何时开始?”
“现在。”无执吐出两字,转身便向大雄宝殿走去。他的背影,在幽蓝结界的光芒映照下清瘦,却愈发决然。
谢泽卿化作一道幽影,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径直走入空无一人的大雄宝殿。
殿内,没有开灯。
冰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冰凉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如同坟场枯骨般的影子。
正中央,那尊慈眉善目的佛陀金身,在黑暗中,神情显得格外诡异。
无执绕过佛像,来到其后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嘎吱——”
沉闷的机扩摩擦声响起。
佛像前方的地面,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黑不见底的入口。
“此地,可隔绝地脉窥探。”
无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微弱的回响。
谢泽卿飘至洞口,朝下望去,凤眸中幽光闪烁。
“你这庙虽破,秘密倒是不少。”
无执不答,率先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石室。
四壁空空,唯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你当真要在此处?”
谢泽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担忧。
无执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宽大的僧袍,如一朵灰莲,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
他抬起眼,那双因神识受创而黯淡的琉璃眸子,静静地看向谢泽卿。
“开始吧。”
没有半分犹豫。
谢泽卿牙关狠狠一咬,飘至无执面前,缓缓伸出了手。
无执抬手,迎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对撞!
金色的佛光,与幽蓝的鬼气,鬼气周边一双金龙围绕,有了之前的经验,温顺地交融在一起。
但,谢泽卿那一缕帝王龙气,试探性地探入时,无执的身体,猛地一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强行塞入了他冰冷的经脉!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地穿刺、搅动!
“唔……”
极低的闷哼,从无执紧咬的齿关中溢出。
他的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清隽的下颌线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