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调成这样了(69)
僧鞋踏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沉闷轻响。
一前一后,一实一虚。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离。
“方才若朕不出手,你也能解决吧。”
无执目视前方,声音无波无澜。
“嗯,那艳鬼已经动了杀心。”
“那又如何?”
谢泽卿的语气里有几分被看轻的薄怒。
“你的那个电子木鱼,不是挺管用?”
无执脚步未停,“但手机会没电。”
走了几步,谢泽卿的虚影飘近,几乎与无执并肩。
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幻境……你看到了什么?”
无执的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答。
谢泽卿见他不语,凤眸微眯,心中已有猜测。
能让这小和尚道心不稳的,无非是他那看得比命还重的破庙,和庙里那几个小秃驴。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既为无执,也为自己。
“哼,待朕恢复,必将那邪物背后的主使揪出,令其尝遍万鬼噬心之苦!”
无执侧脸看他。
清寂的眸子如含雪的山泉,映出谢泽卿因虚弱而半透明的脸。
“先顾好你自己。”
无执收回视线,在路边站定。
一辆亮着“空车”顶灯的出租车,恰好驶来。
他伸手,拦下。
车厢内,司机开了暖气。
与外界的秋凉形成鲜明对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一个清俊得不像话的年轻和尚,安静地靠窗坐着。
他身边的空位上,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寒气,让司机下意识地把暖风又调高了两档。
“去高铁站。”
无执报出目的地。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无执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电子木鱼的背景一闪而过。
他点开相机,对着玉镯拍照。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上传、搜索,最终定格在一篇残缺的博物馆古籍拓片上,字体是小篆。
【……巫祝之族,善通鬼神,以血为祭,逆天而行,其器纹样诡谲,触之不祥……】
文字下方,附着一个手绘的图腾,与浓绿玉镯上的纹路,别无二致。
无执的目光,继续向下。
拓片的末端,有一行小字注解。
【昭烈帝三年,帝怒,斥其为邪祟,发兵三十万,尽屠之,焚其宗庙,史书不录。】
第36章 引祟薄礼
无执的指尖, 在“昭烈帝”三个字上停住。
他抬起眼,看向身侧的鬼帝。
“这个。”
无执将手机递过去,放大的图腾照片正对谢泽卿的双眼。
“眼熟么?”他问。
“……不识。”
谢泽卿的声音又冷又硬, 像两块冰,砸在地上。
无执没有收回手机。
他静静看着谢泽卿,又问一遍。
“巫祝一族。”
“你灭的?”
以谢泽卿为中心,无形的气场扩散。
远处街市的喧嚣被隔绝,变得遥远模糊。
公园里几棵高大罗汉松的枝干上, 每一片针叶都覆上了肉眼可见的白霜。
开了暖气的出租车内, 气温在瞬息间跌至冰点。
司机专注驾驶, 喃喃自语:“暖气坏了?怎么突然这么冷。”
无执依旧静静看着谢泽卿。
谢泽卿凤眸深处是万年玄冰般的墨色。
不单是愤怒,更混杂着滔天杀意。
刚刚凝实不久的虚影周身,猛地爆开一圈墨色气浪。
玄黑龙袍无风自动, 金色龙纹化作无数痛苦挣扎的符文,发出凄厉悲鸣。
谢泽卿抬头, 英气逼人的脸上,已无半分人间烟火气。
只剩下生杀予夺的凛冽, 他的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
“叛国弑君的,贼子!”
高铁站内, 行李箱滚轮声与嘈杂人语交织成一片喧嚣。广播里传来毫无感情的车次播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色字符不断滚动。
无执走在前方, 一身洗旧的灰色僧袍在匆忙人群中格外醒目。他身形清瘦挺拔, 光洁的头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瓷光, 所经之处,总引来几道惊艳的目光。
他买了最近一班返程车票。
回程列车上,夜幕已完全降临。车厢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无执依旧靠窗而坐。窗外是浓稠的黑暗,偶有零星灯火掠过。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清隽的侧影,以及身旁那个时隐时现的玄色虚影。
一路无话。
直到列车开始减速,即将到站。
无执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然后伸出手,在谢泽卿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像安抚寺里被噩梦惊醒的小沙弥那样揉了揉。
谢泽卿整个魂都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无执掌心的温度,正透过虚幻的发丝传递到魂体深处。
“放肆!”
鬼帝猛地回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虚影差点溃散,“谁准你摸朕的……”
“安抚。”无执打断他,一本正经地收回手,“你现在,像只炸了毛的猫。”
月上中天。
清冷的辉光,洒满通往古寺的山路。
无执走在前面,步履从容。谢泽卿飘在后面,一路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是那双金眸总忍不住瞟向无执的背影。
破败的山门遥遥在望,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气息。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菩提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秋虫低鸣。
宁静,孤寂。
却让人心安。
无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刚踏入院子——
“嗡嗡嗡……”
僧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脚步一顿,谢泽卿的虚影瞬间凝实,警惕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