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调成这样了(96)
谢泽卿的俊脸,缓缓僵住。
“你在做什么?”
无执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因为姿势的原因,显得有些闷闷的。
“放松一下。”
谢泽卿的额角,有青筋在隐隐跳动。
“如何放松?”
“打游戏。”
伴随着无执的回答,是一阵更加激昂的游戏音效,以及一句系统播报:“First Blood!”
谢泽卿沉默了。
他,堂堂鬼帝谢泽卿,正心疼这小秃驴体力不支,将他扛在肩上小心翼翼地护着。
结果这小秃驴,正趴在他背上,优哉游哉地打游戏?
虽不知这手机法器里“游戏”是什么样的但他能想象到,无执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是何等专注的表情。
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宛如神佛雕塑,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发光的屏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跳动。
“小秃驴……”
谢泽卿的声音幽幽响起。
“Double Kill!”
系统声再次播报。
无执抽空回他一句。
“嗯?”
谢泽卿深吸一口气。
不对,鬼是不用吸气的。
他只是觉得,若他还有心,此刻定然要心梗了。
“若在朕的朝代,江山怕不是要亡在你手里。”
“不会。”
无执回答得很快,很笃定。
“我五杀带飞。”
“Triple Kill!”
“……”
谢泽卿彻底放弃了沟通。
他认命地扛着背上这个和尚,加快了脚步。
夜风萧索,山路崎岖。一个古代帝王,扛着一个现代和尚。和尚手机里不断传来“Killing Spree”、“Ace”的激昂音效。
这画面荒诞得连路过的孤魂野鬼都得绕道。
终于,破败的寺庙轮廓出现在前方。
谢泽卿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似乎结束了一局游戏。无执收起手机,脸重新埋进僧袍,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贫僧饿了。”
谢泽卿动作一僵,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将人放下。
“如此尽兴,还会饿?”
无执的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像找到舒适位置的猫。
“嗯,脑力消耗过大,需要补充。”
“……”谢泽卿觉得千年涵养迟早要被这小秃驴磨光。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想吃什么?”
无执偏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知。”
又把天聊死了。
谢泽卿被他逗笑,脚步已来到佛寺山门前。他想起无执给他尝过的霸道香气之物。
“朕记得,香积厨里有那以沸水冲之,三息可食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肩上的人小心放下。无执双脚落地时踉跄一下,却被一只手及时的稳稳扶住臂膀。
无执站稳身子,退出游戏前不忘在电子木鱼上敲了一下——功德+1。
然后抬眸看向谢泽卿:“泡面。”言简意赅。
“便是此物。”谢泽卿负手而立,下巴微扬,一副“既然你想吃,朕便恩准了”的傲然神色,“走吧。”
香积厨昏暗灯光下,两人连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谢泽卿放下碗,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餍足后的慵懒。
“走吧。”无执站起身,利落地收拾好泡面碗和包装袋丢进垃圾桶。
谢泽卿看着他,一脸疑惑。
“天色已晚,还要去何处?”
“后山。”无执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谢泽卿脸色瞬间冷下,周身阴气陡然凝聚:“不行!”他不容置喙地拒绝,“你明知那树下是什么东西,还去?”
无执转过身静静看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僧袍胜雪,眉眼如画。
“它因我而动,我因它而在。”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谢泽卿心湖,“此为因果,避无可避。”
是啊,避无可避。谢泽卿周身戾气在这句话面前缓缓散去。他知道,这小和尚看似淡漠,实则比谁都执拗。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若有异动,你即刻退回,朕来断后。”
无执点头应允。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走出香积厨,穿过庭院,走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后山。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消失殆尽。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似无的腥甜气,越靠近菩提树,味道越是浓郁。
那棵千年不曾开花结果的菩提树,在惨白月光下枝桠虬结,宛如伸向夜空的鬼爪,狰狞诡异。树下,寸草不生。
无执停下脚步,站在树前闭上眼。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正通过双脚缓缓传来。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频率。
一种能与神魂产生共鸣的,令人心悸的频率。
谢泽卿脸色一变,瞬间闪身挡在无执面前,幽蓝魂光暴涨成坚不可摧的屏障:“退后!”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如同蛋壳碎裂般轻微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两人同时低头。只见以菩提树根为中心,坚实的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道缝隙——那不是普通的裂缝。缝隙中没有泥土的颜色,反而透出光。
淡绿色的幽光从地底深处渗出,将两人的脸映得一片诡异。腥甜血气猛地浓郁数倍,几乎令人作呕!
地面震动愈发剧烈。裂缝越扩越大,惨绿幽光越来越盛,仿佛地狱之门正在脚下开启。
无执的瞳孔在幽绿光芒中缩成极小的点。他越过谢泽卿的肩膀,死死盯着那片不断开裂、向上拱起的地面。
有东西,要出来了。
谢泽卿身形化作幽蓝流光,欺近裂缝,五指成爪径直探向惨绿幽光的源头。他堂堂鬼帝,生前坐拥千里江山,死后陵寝之内,岂容他物放肆!然而尚未触及,空气中陡然荡开一圈黑色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