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令(227)
然而,这熟悉的两个字,在梁烨初耳朵里,忽然变得有些刺痛。
“颂儿,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和别人无异……”
曾经,他想到她因为哥哥这个身份,万分的信赖依恋他,他哪怕置身冰窖、阴暗,身处被人利用、利用别人的重重狠毒阴谋中,心底也会生出温情、倍觉温暖,而今,却觉得自己仿佛也将在这份温暖中,渐渐失了心跳,心底的渴望和真实感情,也将死在这两个字上头,所以,他需要说明白——
“颂儿,从今往后,我希望你只把我当做个普通的男子,不再当做兄长。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亲兄长,你从前不知道这些,但我……一直是知道的,所以……我对你的好,并不是出于兄妹之情……”
咬了咬唇,梁荷颂对着这双眼睛,不知道怎么接话。知道真相后,她真是恨他,恨他欺骗、利用,然而,再多的恨,仿佛也被多年的相依为命和爱护所产生的感情所淹没。
这感情不是爱,却并不比爱情轻。
四目相接,两人各自都仿佛有话噎在心底,但都只是互相凝望,没有说出来。
良久,梁烨初轻轻抱了抱梁荷颂,毅然转身,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哥哥……”梁荷颂无声的喊了一句。隔着十多步的距离,梁烨初本该是听不见的,然而,他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回头来——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临别又能多说上两句话,梁荷颂心下一喜,忙上前去。“哥哥尽管问。”
看着梁荷颂的眼睛,梁烨初启唇:
“你曾经说,我是你世上最重要的人……”
“我想问,而今,可还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121|10
心下咯噔一声,仿佛有水滴随着梁烨初的如水清澈的眼神,滴滴答答的滴入她心湖,梁荷颂咬了咬唇,对着这双眼睛,她如何能说出半个不字,咬唇,点头。
梁烨初灿然一笑,没多问一句,只想保持着这份美好的感觉,伴他远走。
抬头看天空,春日的阳光初初落在身上。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竟因为一句话就觉得,生活可以如此美妙,都让他……舍不得这么快死了,让他怀疑他是否本该选择苟延残喘多活些日子。
同是一方春日天空,然而,那一处却阴云滚动。厉鸿澈在树荫下,目睹了二人分别的整个过程,包括梁烨初最后那一句问话,以及梁荷颂那一个点头的回答。
“皇上……”冯辛梓见厉鸿澈表情不好。
厉鸿澈抬了抬手,表示无碍。
“你跟着梁烨初出宫。朕不信,他真会如此轻易的放弃多年的筹谋。”
厉鸿澈独自回双菱轩,心里仿佛有雷雨交加。他已经愿意以江山和性命为赌注,来换她们母子平安,最后在她心中,却仍然比不上一个步步算计她十多年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要他命的敌人……
梁荷颂送别了梁烨初心情甚是低落,在菊香园,竟然“无意碰到”了厉鸿澈,彼时他正在宫女儿们的搀扶下,挺着大肚子在菊香园里面晒太阳。
梁荷颂上前,厉鸿澈不似之前和颜悦色,浑然似没看见。康云絮到底在宫里呆得日子久,忙给主子结尾,给梁荷颂解释道:
“皇上,太医说娘娘体质偏阴寒,应当多晒晒太阳。春日太阳正好,不热也不冷,是以咱们几个奴婢就想着扶娘娘出来走走。”
而今皇帝身子里的是梁荷颂,她当然知道厉鸿澈是在晒太阳、养胎,加之方才去送梁烨初时的情形,这会儿对着他,确实也有些心虚、抱歉,便笑了声让婢女们走远些跟着,她亲自搀扶厉鸿澈。
厉鸿澈向来将养胎之事当做社稷江山一般来治理,梁荷颂是半点都不担心他会出什么纰漏!有个读书破万卷的夫君,还是省事啊!
厉鸿澈也不拒绝梁荷颂好意,任她扶着,只是不看她,不说话。
梁荷颂主动聊了几句,全然是自说自话,也不由心底沉了沉。
“皇上,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厉鸿澈脚步一顿,沉默了沉默,本不想说,但一想……还是开口。
“颂儿,难道……”
说了一半,他还是顿住了。
对着厉鸿澈不容许她闪躲、掩饰的眼神,梁荷颂心底虚了一虚,隐约不好的预感。
厉鸿澈叹了口气,将梁荷颂略微心虚的表情收在眼底,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难道朕,对你还不够好吗?’,这句话,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厉鸿澈没了下文,梁荷颂抬了抬眸子。
“皇上……?”
仿佛看开了些,厉鸿澈牵动了唇角,一笑,握住梁荷颂的手。
“没什么,扶我走走吧,太医说孩子最近成长得快,天气好可以出来多走动走动。”
那心底莫名的不好预感散去,梁荷颂不由也跟着一笑,身子在阳光下暖暖的。“嗯。”
两人一起在绿树红花中间走着,回想起去年那一夜在湖中泛舟,以及后来的种种波折,而今还能一起共同牵手而行,在皇宫之中是如何的不易。撇开那些无端的猜疑和假想,梁荷颂心底是明白的,在这宫墙里能遇到厉鸿澈,自己是幸运的。
贤太妃才是可怜。舜熙先皇是爱她的,只可惜,爱她,却也能看着她就这么死去。也难怪贤太妃难过。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过多的话,仿佛有灵犀一般,都怕说了什么引起不好的心绪和隔阂来,扰了此时的宁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