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雪神智癫狂，眼神将他恨之入骨。

“你骗了我，我恨你……恨你！”

玄曦的手摸到了千重雪的心口，那里空空的，被他亲手挖去的。玄曦反手从自己胸腔里掏出玄曦的仙灵之心，瞬间放回千重雪空荡荡的心口。距离太近，千重雪闪神没有防备，玄曦的心脏被顺利放进她的胸腔！

“不要……再杀人了……”

千重雪脑海里刹那涌进玄曦的记忆……关于前世的诛魔阵中，他亲手将她诛杀，却在她临死之时堕去了她仙身，让她得以转世……断生潭中，他挖走她的心后，又折回来，挖出自己的心，放进她胸口……“师傅说过，要你伴我，一生一世……”“如果还有来世，记住我的模样……来找我……”

原来，是如此……

原来……

玄曦的嘴角弯起一丝虚弱的笑意，颤巍巍的伸手抚摸千重雪的头顶，犹如当年，初初收她为徒的时候，他慈爱的抚摸。

“师、师傅……”千重雪神智骤然清明，看见了一切，明白了一切，包括那颗心里传达过来的情意，那样的重，那样深沉，那样的痛。赤月，不是最苦的……他才是，师傅才是！

玄曦一直淡漠冰冷的眸子望着千重雪乍然明白的脸，染上了笑意。懂了……便好……白衣被血染透，身体渐渐透明，化作一片片透明的光粉，从千重雪的指间流走。

他的心意，无法说出口，只有把心给她，让她自己去了悟。

“师傅，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千重雪魔气渐渐消失，仙灵之气淡化了周身魔气，千重雪体内诛魔阵渐渐慢下来。

玄曦望着千重雪笑了。此生，他不曾爱过什么，唯有眼前这人……这一辈子，他为了六界苍生恪尽职守，唯独任性了这一回。

“师傅……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她懂了，明白了他的心，她都懂了……

“师傅！”

玄曦的笑化作幻影，抚摸着千重雪的手化作晶莹的仙光。千重雪眼睁睁的看着玄曦化作仙光，从她指缝里飘散……

紫色的眼泪从千重雪的眼睛里流下来，渐渐成血色，长发翻飞，尽成雪。

魔神之力四散崩溃，混合着玄曦纯净的仙灵，紫色银色交缠，直冲九天，一时诛仙柱倒、镇妖塔崩，山峦动，河水逆流……蜀山、蓬莱岛、千鹤山、青萍城尽数崩塌……

施金铃咬牙，握剑冲上去。

“千重雪，今生债，我们今日就一笔算清楚吧！”

千重雪眸光落在施金铃身上，眼睛里只有无限悲悯。这具，被自卑与嫉妒操控的躯体，内心已经如同魔一般黑暗。

千重雪不躲不闪，施金铃一剑刺中千重雪的胸口，鲜血顺着剑流下来。

“哼！魔神已死在我施金铃手里！天下人还不快造庙朝拜我金铃仙子！哈哈哈--”

可是施金铃癫狂的笑着，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吞噬力量把她往千重雪的身体里吸！

施金铃被千重雪流出的血牵引，吞噬，融入千重雪身体。“不，不--放开我，放开我！！”

魔神是万魔之源，能生出万恶，也能吞噬万恶。施金铃是被她内心之恶所吞噬。

“不要……”

声音渐渐消失。

天崩地裂仍在继续，天地如同在经受洗礼、再次重生。

空音看着这一切发生，看见了玄曦临死那分笑，她已然心如死灰，乍然明了。执念，都是执念。爱与恨，得与失，执着的修仙，执着的杀魔。魔又如何，仙又如何，都是生命……

千重雪流下的泪水滴入土壤，乍然开出银紫色神花，云霄之下，白色花瓣漫天，千山刹那成雪。

仙魔大战中死去弟子尽数苏醒。

白骨生肉，邪气除尽，天下大净！

魔神本乃神，不能造人，不能除煞，因为没有悲悯善心。而今，魔神向善，千重雪心怀着玄曦的悲悯，明白了他的所有，所以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只可惜，魔神本身便是煞气根源，这，如同自灭。

天下大净，灵气充沛，神光之下一派祥和，冤死的人们乍然苏醒，却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千重雪用最后的力气挖出双眼，护住白九的一滴血。这双眼睛是白九当日护心鳞所化。他护她一生，恩情如何能报。将最后的神力，倾注在护心鳞中，白光一闪，幻化出一条玉石白蛇……

“还好，还好……”

千重雪满脸鲜血，笑了。还好，白九殿下的护心鳞还在她这里，还好，还好……

千重雪身体渐渐化作紫色花瓣，飘散上云霄，飘向大地山川，滋润山川河流……

做了两生两世的魔头，此番，她谁也不欠了。

师父，也再不用愧对任何人。

魔界崩裂，千重雪死，嵇山上结界乍然消失，君焉化作一道红光飞出，落在千重雪方才站立的地方。只有沉睡的白九，和蛇身旁几片不愿离去的紫色花瓣。

君焉拿起紫色花瓣，无奈的笑了笑。当日生莲峰，他肉身覆灭，千重雪用那片魔神肉将他身体重造，谁曾料到，那片魔神血肉，竟就是消失已久的魔神之心呢。他，就是魔神赤月的心所造。

而今，也是时候归还了……

君焉以身为诱饵，用尽所有力量将千重雪飘散在天地间的气息聚拢，直到耗尽全身气血……

红光卷起紫色花瓣，消失不见……

……

三百年后。

康平城南，富贾李员外家。

“夫人怎么还不生啊！”

“是啊，都一天了，娘快折腾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