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火(16)
他拒绝不了她每次摆出来交换的东西。
从陪他吃饭,散步,打游戏......到去游乐场,到现在的约会。
许措有点心烦意乱,站起来。“走了!没心情......”
南栀正吹得冷,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水。
而这里,她更是一秒都不想多留。
许措往岸上走,南栀跟在后。
他似乎真生气了。
但那些话分明是彼此一直以来心知肚明的。
她需要他证明自己价值、在这个家呆下去,而他喜欢她漂亮皮相。
等价交换。
阳光角度西斜,空气里有明显的橘血色。许措走得很快,南栀跟得吃力,但不想服软让他等等。
她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蓦然停住,回头。
——七八百米宽的诺江水面,波涛滚滚。颜色深浅不一,像暗藏可怕的、让人发寒的东西。
南栀头皮麻了一瞬,目光无所附着,在江面悠远地飘着。
“再见了,爸爸。”
低声说完,她回身,不停歇地远离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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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市区后,许措把南栀往路边一丢,叫了个出租车给她后自己轰着油门消失了。
南栀也不想去追究他要去哪,年纪够不够骑车,因为这些都无所谓。
——她只需要他最近稍微收敛一点,偶尔听她的就好。
夜晚照旧学习,洗漱,睡觉。到躺上床,南栀依旧没听到门外有任何许措上楼的声音。
她只是掌控到这个线索而已,并没有往下想的打算,所以翻身一伸手。
开关轻响,灯灭。
十月到底入了秋。夜雨淅沥,像无数双触手骚扰梦境。
昏暗的房间,没有一只玩具或布偶。
只有床上有洋娃娃一般柔顺长发、白净皮肤的少女。
南栀眉头紧锁,在梦境里挣扎。
水鬼从河底伸手,把吊在桥边、即将掉入水中的父亲一把扯落。摔起水花。
他们争先恐后,把他咬得满是鲜血。
诺江金波里,徐徐蔓延开血红色......
“啊!”
白墙上猝然映出女孩从床上坐起的稀薄影子。
冷空气拂面入骨,南栀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惊恐地喘//息着,望着大开的窗,潮风吹雨丝拍着玻璃。密密麻麻,一遍遍洗刷。
梦。
只是梦......
她撑着额头缓了缓,然后一掀被子下床。
趾甲圆润的双足扎进拖鞋。
先去关了风雨潇潇的窗,身体往后,疲惫地坐回书桌前。南栀撑着太阳穴,想起诺江回荡无边波涛,浑身不住打颤。
然后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打开了很久没看的邮箱。
她选中各种公司发来的广告邮件,只剩下那同一个ID的。
一连十二封未读邮件。
时间从去年十月,最近一封是两周前的九月三十日发送。很有规律,都是每月三十号发送。
发件人: YuRan927
食指在屏幕上迟疑着,南栀抿唇,一封封点开,阅读。
看完后,又对着逐渐转暗的屏幕麻木地出神。
直到门口停来极轻的脚步,激灵从尾椎骨窜到头顶,她豁然回头—
走廊香槟色的灯光暗淡,深夜整栋楼寂静。
南栀轻声打开门,从缝里看出去。
——又瘦又高的男人背影,黑皮衣搭在右肩上,烟灰色头发根部连接着修长的脖子。
他步子不快不慢,走路姿势因为很稳所以显得有点傲气。
南栀靠着门框,如抽掉力气般地松懈下来。
原来是许措。
少年推开黑沉沉的门,随手一关。
“砰。”
南栀随声音吸了一小口气。浅色的墙,黑漆漆的门。
许措喜欢酷的东西。
就好像黑色到他那里,也变成张扬、炽烈。不再只是阴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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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关上门,窗外风声雨声依旧。
或许是看见了活人。
也或许是惊醒后的时间变长,脱离梦境的真实感驱走了不安。
南栀手脚回暖,心又踏实地装回胸腔,在书桌前手指托腮欣赏了一会儿夜雨。
然后低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在日记本里随意地写了些诗句:
如果世界黑暗
你就是光
我期待着你降临,如果这世界还没坏透....
假如我的灵魂死去了
把我连到你的心脏
第9章 既然
后半夜,南栀没有再做相同的噩梦。
远离了水。
远离了桥。
就是...有一个人还是在梦里面。他冷冰冰地笑,偶尔用轻蔑的眼神看她,清瘦凌冽的肩,俯视她时鼻梁高傲地扬着。
但他会弯腰。
抓住她手腕,一扯:“不想来的。”
她跟在他背后,很吃力。他不回头地说:“就是看你可怜。”
结果接近天亮的时候,她还是被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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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到升旗仪式前刚好停止。
学生们怨声载道,十分不情不愿地从教学楼被抠出来。很多人趁机去吃早饭,也有被抓住拎回来。
好不容易才列好队,一个个黑脑袋组成的方块队伍,扭扭捏捏。
各班班主任老师在旁边背着手来回巡逻。
操场边的几栋教学楼顶边悬挂的大音响,一股股强震地传播着校长训话。声量在肃静的校园上空来回荡。
都是那几个名字,堪称耳熟能详。有一个新加入的,却仿佛是有过之无不及......
“以上!就是关于高三3班赵品言、高二4班鹿皖、高一1班许措的通报批评!!!!”
说到许措这个名字,台下三三两两学生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