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火(4)
南栀才坐下,从桌底的书包里找了一本化学翻开,“我给你讲第一章。”
许措瞄她扯唇,敷衍地坐下。
“第一章是化学的概念,很简单,你只需要理解这个课程是做什么的就可以。”
南栀用笔在书上勾画重点,声音温柔地阅读,“化学是一门以实验为基础的自然科学。做好化学实验,并保证——”
“这样有意思?”许措打断,“明明你最不想我学好。”
南栀笔尖一停。
许措的目光,从书本转移到她白净的侧脸。乌黑长发从她耳后垂落到胸前,到腰...
她是他见过头发最长、最漂亮的女孩儿,身上的皮肤连一颗痣都没有。干净到让人生畏。
那年他毫无准备地回到家,在客厅看见黑发、白裙子的女孩儿,差点以为看见了仙女......
几年过去。
现在好像漂亮得更变本加厉。
“别教了,纯粹浪费时间。”他直直的眼神,没一点虚以委蛇的耐心。
南栀笔握得指尖微微发白,每次面对他这种直接的眼神,就好像被剥掉衣服。“学一学,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勾重点。
“呵,倒也是,反正我也学不懂。”
许措无所谓地冷笑,两指把烟往嘴皮上一摁,“那你等会儿!我抽完听。”
南栀不管他说什么,什么态度,我行我素地低头准备一会儿要讲的内容。翻完两章发现人还没来,才抬起头。
下午那场暴雨轰轰烈烈。可也许所有一开始热烈的东西,都难逃匆匆收场。
窗外夜色微凉。
少年在月光和灰烟里,不知在想什么。
真的很难相信,一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也会长得眉眼端正,气息这样干净清爽。连烟苦在他身上,都清透几分。
她有一定责任。
但,也别怪她狠...
“下午...你到底打了谁?”
许措慢慢喷着烟,向南栀瞄过来:“怎么,突然对我们这种渣滓的生活有兴趣?”
南栀唇线抿了抿,平静地说:“你不是渣滓。”
“是吗。”
过了一会儿。
“不是谁。”许措淡淡说,“就一区长的儿子,挺孬的。”
南栀眼神立刻惊讶。她张了张口:“那你肯定会被处分的。”
“嗯哼。”
少年无所谓的样子,见南栀还想说什么,他干脆走过来。因为个子太高,所以看南栀的时候必须弯点腰,骨节修长的手支着书桌边缘。
“姐姐。”他看她眼睛,“你这会儿是......在对我愧疚?”
南栀的眉蹙紧。
许措笑了下,脸上微笑的弧度像一对小括号,“可我越坏,你在这家里才越珍贵啊。你不高兴吗?我现在这样。”
南栀手指攥紧中性笔,眼睛懦弱地缓缓移开。
“别露出这种可怜的样子。”许措站直,心烦地呼出口气,去窗边时很小声地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心疼...”
南栀指尖掐着手心。因为他后面那句低声的话,胃里有一阵隐约的不适感。
“今天有点晚了。”她收拾好书本站起来, “我明天再给你补课吧,你早点休息。”
她走向门口,手才握到门把手就听见背后的少年质问。身形一僵。
“奖励呢?”少年站在暗灰色月光里,手指一掸烟灰,“上学期我考的倒数,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南栀余光往后稍微侧了侧,嗅到房间里有刚洗澡后的沐浴露气息。
“周六下午,19点,游乐园门口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是晚上更,有变动会在文案说明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暗里着迷小天使的地雷
第3章 “桀骜”
“就辅导完了?”
南栀出来,被周彦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看她白着脸的样子,周彦也弄懵了,瞄一瞄许措紧闭的房门。
“嗯...补完了。”南栀回答。
周彦奇怪地上下打量她,几十岁的人当然不会傻。这些年她老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辛苦你啦,高三课程那么紧还要照顾弟弟。”
“妈妈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南栀笑了笑,“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房间了,今天课程还没做完。”
“噢!行,行...”
虽然从前夫过世,南栀已经跟她好几年,但周彦还是有点不习惯被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女孩儿叫“妈妈。
尤其,还是个这么聪明、好像什么都门清儿的孩子。偶尔还是怪怪的。
南栀礼貌地露出一点笑容,说完“晚安”,从旁边的小走廊离开。
周彦看着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才暗暗一叹。
她也不知道,是该庆幸白得了这么个优秀的女儿,还是叹息自己太善良,改嫁还带着前夫留下的这么个累赘。
当年也不是没想到把她丢了,只是没丢得掉,渐渐,也不忍心丢了。
周彦边考虑着边往自己房间走,自言自语:“还是,得生个姓许的孩子才行。”
再优秀,始终不是亲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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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南栀才吐出口气。
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些基本家具。她调整好心情后不敢耽搁地坐下写作业。
高三的课程可不是闹着玩儿,她必须优秀。
两只小虫追逐着台灯灯管打转,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累了。有一只落在作业本上,沿着娟秀的手写的英文一直爬。
南栀惊醒地忙缩手,有点懊恼地看着小东西。旁边闹钟,时针与分针正好在12刻度重合。
——深夜了。
她揉揉太阳穴,休息了两分钟后又因为一天发生太多事而陷入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