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事。”温行书一字一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她，“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沈新词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躲开了她的注视。

就这一个细微的回避，没能逃过温行书的眼睛。

一瞬间，她眼底最后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点了点头。

“呵……果然。”她声音飘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也知道，你们……全都知道，全都合起伙来骗我。”

“小书，你听我解释！”沈新词急了，伸手想拉她，却被狠狠推开，“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

“那就是有意的。”

沈新词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温行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几天来积压的悲痛和愤怒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全都冲向眼前这个人。

“不是故意？那是什么？”她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沈新词，“看着我还在视频里跟他有说有笑，看着我一无所知地计划以后，看着我傻乎乎以为他只是忙只是瘦了……

看我像个笑话一样！你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特对？特成功？把他最后那点‘体面’维持得特别好？！”

“不是这样的！小书！”沈新词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叔叔他……他是真的不想让你看到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求我们所有人，求我们瞒着你！

他说……他说他宁愿你生他的气，怪他不关心你，也不想让你看着他一点点垮掉！”

“所以你们就一起帮我选了？”温行书的声音尖得几乎撕裂，“在他的病上，选择瞒着我！在我的感受上，选择听他的！你们谁问过我？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被瞒着？我想不想要这所谓的‘最后一面’？！”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全都瞒我、骗我！这件事上，只有我被排除在外！还有你……”她颤抖地指着沈新词，眼泪终于崩溃地涌出来，混着心碎和失望。

“工作上你没选我，这件事上你也没选我！你站在他们那边！一起骗我！”

“我没有站队！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沈新词也哭了，试图再次去握她的手，“眼看你那么开心地准备回国，我实在不忍心……”

“别碰我！你说的话我不敢信！”温行书猛地挥开她，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虚弱晃了一下。

沈新词下意识想去扶，却被她眼中冰冷的疏离冻在原地。

“出去。”温行书指着门口，声音忽然低下来，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心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信。”

“小书……”

“滚！滚出去！滚啊！”她推她。

沈新词被她激烈的反应逼得后退两步，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看着温行书因情绪激动而发抖的背影，最终还是咬紧嘴唇，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的那一刻，温行书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跌坐回床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她望着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粥，视线模糊。

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拿起那张照片，拇指抚过父亲笑得开怀的脸，泪滴了下来。

门外，沈新词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

她现在明白了：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很难复原。

之后几天，温行书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不再完全拒绝吃东西。

她会趁门口没人的时候，默默把放凉的饭菜端进去，吃完再放回门外。

她话变得更少，几乎不跟人交流。

妈妈和姥姥试着想跟她说话，都被她冷淡地回避了。

沈新词每天还是会默默在门口站一会儿，但这扇门再没为她打开过。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温行书突然自己打开了房门。

她换掉了穿了好几天的家居服，洗了脸，虽然眼底还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但至少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客厅，温母和姥姥正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都是愁容。

看见她下来，她们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和担忧。

“妈，姥姥。”温行书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静，“我想去看看爸。”

墓园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松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温行书把一束白菊放在崭新的墓碑前，对着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笑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温母和温老太太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是很生气。生你的气，生妈的气，生姥姥的气，也生沈新词的气……我气你们所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气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气你们为什么替我做决定……但我好像……也没办法真的恨你们。”

眼泪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爸，我真的……真的好讨厌你们为我做的这个选择啊……”

第117章 分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特别闷，没人说话。

温行书靠在后座，脸一直朝着窗外，盯着外面飞快往后倒的街景。

夏天的树荫又厚又绿，阳光晒得人眼睛发晕。

温母好几次从后视镜里担心地看她，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一到家，温行书没停留，直接就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