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今天生气了吗?(108)
春华一边给这位看起来像大夫的道士讲县主的病情,一边淋着雨往里赶。
赵知娴一直盯着门外,可始终不见牛嬷嬷的身影。
府医不敢用药性极烈的丸药,但汤药还是一直备着的,只是三妹妹一开始还能喝下去些,现在是一点也都不喝了,牙关紧咬,就是用力撬开嘴灌进去,很快又会吐出来。
刘裕进来的时候差点把赵知娴给撞飞。
“谁啊——殿下!”赵知娴惊道。
刘裕几步走到了赵知静床前,见人已经昏迷过去,床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汤汁子,脸颊通红,身上还扎着针。
见赵知静满头大汗,皮肤滚烫,就要掀开被子,被赵知娴拦住了。
“殿下,男女有别,静儿下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
刘裕转过头看她,眼神要杀人:“滚出去!”
赵知娴被太子冰冷的眼神一刺,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还不等她计较,又见静儿把刚灌进去的药汁吐了出来。
床边一时没有干帕子了,太子竟然丝毫不怕脏,坐在了床边,直接用干净的袖子去替静儿擦拭,又听到太子凑到静儿耳边,用极轻柔的声音唤她:“知知别怕,所有的恶鬼我都给你赶走了。”
“别怕,他们过不来,我在这里陪着你。”
赵知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须臾,有人推开帘子疾步走了进来。
是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老者身后还跟着春华,走到床边,老道士只看了一眼就骂道:“哪个瘟神扎得啥子破针!你当搁屋头扎畜牲呢!扎你老娘个头!”
“遭瘟的胎神!学不明白,就出来害人!”
府医眼睛一瞪,就要骂人,被留白拉了出去。
刘裕眼神冰凉地瞅了他一眼,老道士立即偃旗息鼓,又恢复了方才那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老实道:“来人把姑娘抱着,用力箍住,不要让这位姑娘乱动,老朽要施针了。”
春华跟赵知娴就要抢着向前,没想到太子率先将人抱在了怀里。
“她要是出了事,你老家的道子贤孙,孤会提前让他们去跟佛祖报道。”刘裕对着老道士道。
“瞧殿下您说的,就是要报道,也得跟三清祖师爷嘛,”老道士赔着个笑脸,见太子脸色一阴,立即保证道:“殿下放心,老朽一定还您个健康漂亮的姑娘,就是人去了鬼门关,老朽也得把人给您拉回来!”
老道士收了脸上的嬉笑,将人身上的针直接拔了,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了长长的约莫巴掌长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阴森的光芒。
一根针快速地从赵知静的脑袋顶下去,巴掌那么长的针,转瞬就消失在了头顶。
许是疼痛,赵知静开始躁动。
刘裕顾不得盯着老道士,赶紧将人脑袋固定住,下巴搁在赵知静汗津津的脖颈处。
“殿下,还有三根,您可得固定住啊。”老道士叮嘱道。
“速度快些!”刘裕的声音低沉。
最后一根针下去一半的时候,赵知静一口咬在了刘裕的耳朵上,下一刻嘴里就带出了血丝。
“殿下!”留白惊讶出声。
“殿下,您看您,天天不是杀这个就是对付哪个的,日子过得不像个人,在相好的面前就是不一样哈。”老道士咧着嘴笑。
“孤的耐心是有限的。”刘裕的声音跟挤出来似的。
老道士眼睛一眯,几针下去,其实人是已经救回来了,但此刻机会绝佳,正是报仇的好时机,老道士重点看了眼姑娘嘴里带着血迹的耳朵,心道下嘴真是不轻啊。
“殿下,这治病可不能急,”老道士慢慢操作着,“您看看,姑娘刚刚动了下,这最后一根针啊,它移了点位置,需得好好调整。”
见主子耳朵上的血不断流下来,流得半张脸都是,留白抖着嘴唇道:“你要调整角度,先把主子的耳朵从县主嘴里放下来啊!”
“无妨,”刘裕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正在流血的耳朵不是自己的,“继续。”
老道士继续慢腾腾操作起来。
等赵知静松开嘴时,刘裕的耳朵已经肿得高高的,像是传说中的巨大招风耳。
老道士施完针后,正要用药,春华将府医剩下那颗药丸给老道士看了一眼,老道士捻了捻药粉凑到鼻尖下闻了闻,接着双眼一瞪,一边换了种药丸子给赵知静服下,一边嘴里骂着府医,骂得极为难听。
后半夜,赵知静的病情渐渐平稳下来。
留白等人退出了屋子,一出门就被春华等人质问上了,哎,留白心里苦啊,他支支吾吾废了大劲儿才离开。
说实话吧,他留白也觉得自家主子混账,要不是对方乃他主子,他高低得啐他一口:就你这样的,还追媳妇,呸,当一辈子和尚吧您嘞。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留白心里替主子给县主道个歉,他家主子吧,自小长于尔虞我诈的宫廷,他还没学会怎么爱人的时候,就先学会了怎么去杀人。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懂如何去表达。
说不定这次,他家主子都是这么想的:你看,欺负你的人,孤都给你收拾了。
刘裕没走,守了人一夜,赵知娴也没敢催促人离去,那可是对他们所有人都有生杀大权的活阎王,哪怕长得一副普渡众生的模样,但没人敢忽略这人的弑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