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已经疯了(94)
或许正如姨母所言,她和娘亲太像,执着于情爱而不顾世俗礼仪。
可那又怎样。
昨晚她同明玄摊牌,也更加明确自己的心意。
在她过往的这么多年,父母曾给予过她爱,可是他们不是失踪了吗?
姨母对她,更多的是想要将她抚养成人的责任,不愿看到她离经叛道的执念。
可是她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憋了那么多年的性子,实在不愿也不想再藏了。
姨母能理解也好,对她再次失望也好,她此刻只想做好自己。
季希音在门口站了近一个时辰,周围街坊来来往往对她投以奇怪的眼光,她也毫不在乎。
忽地,门打开梁佩伸手将她拉进去,却也只是站在门口。
这个小院季希音之前没有来过,见收拾的干干净净,她莫名心里一松。
梁佩:“希音,你回去吧,我娘现在还不想见你。”
其实她娘整个上午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梁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也是看季希音在门口守太久了,怕传出闲言碎语,她才自作主张开门劝说。
季希音思索片刻:“也好,那我明日再来。”
梁佩也没想到,季希音如此执着,一连五日,每日早上都来门口站一个时辰,没人开门她便离去。
第六日,梁佩心里焦急,在她娘房门口走来走去,琢磨怎么开口求一求她娘,蓦地,门开了。
季希音算着时辰,今日已满一个时辰,门还是未开,她有些气馁。
原本想守上几日,姨母消了气她再放低姿态,就算不日便要回秦州,她也想尽努力向姨母致谢多年的养育之恩。
明日同陆惜君约好要去福寿坊,来不了这里了。
“哎!”
季希音后退一步,双手平举低首正准备拜别,忽地传来门开了的吱呀声。
堂屋内,季希音跟随梁佩跨过门槛,看见端坐上首的季夫人,她双手平举,以额触地,恭敬地道:“姨母安好。”
良久,季夫人才淡淡开口:“你还来作甚?”
季希音抬头,直视上首的姨母,语气从容无畏:“姨母在上,希音今日此来,一为谢姨母养育之恩。”
说着额头触地,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自己初到雁归县,深夜姨母总是悄然出现在她屋中拍着被褥哄她入睡。
“二为谢姨母教诲之恩。”再次额头触地,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己不通闺阁礼仪,被罚抄《女诫》百遍,姨母语重心长对她说:“女子德行才是立身之本。”
可是为何姨母所教德行与母亲的身影截然不同。
一滴泪珠无声滑落。
“三为谢姨母庇护之恩。”
姨母发现她对制香颇有天赋,眉目和善亲手教她制香,告诉她:“女子立世,须得有自己的依仗。”
后来,她才明白,姨母所说的立世,只不过是后宅之世。
梁佩无措地道:“希音,你这是要如何?”
季夫人却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苦笑着摇头:“想我多年苦心,都是为了什么。”
“希音感念姨母恩情,只是姨母所授同希音所思截然相反,您或许不认同我,但我还是想坚持自我。希音不孝,让姨母费心了。”
季夫人手指攥紧又松开,她颓然地将桌上的一个小匣子递给梁佩。
“这是你姨婆当年从宫中带回老家的物件,据说是宫中贵人所赐,本是一对,我留了一份给梁佩,这份给你,你好好收着吧。”
季希音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羊脂玉荷叶莲花簪。
“你姨婆单名莲字,当年甚得宫中贵人喜欢,因此以她的名打造两支莲花簪赐下。”
“多谢姨母。”
从小院出来,马车上,季希音都不停摩挲着手中的莲花簪,簪体通透冰凉,是上好的羊脂玉,也不知那位素未蒙面的姨婆究竟是何许人也。
翌日,陆惜君如约乘马车来接走希音,一同的还有蒋时薇。
“姨母前日回京了,独留蓁蓁在田庄,听说承恩侯夫人亲自过去守着,以蓁蓁的性子也不知她能否坚持的住。”
“你别担心,我母亲同承恩侯夫人是手帕交,夫人性情温婉,想来不会为难蓁蓁的。”
在小姐妹面前,季希音不会将忧愁挂在脸上,言笑晏晏道:“对蓁蓁来说,也是另类的体验了呢。”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停在福寿坊的慈恩巷口。
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孩童成群的跑来跑去,花白头发的老人衣衫褴褛,神情麻木。
孩童们见有马车来了,围着作揖喊着“小姐们有礼了”。
陆惜君早有经验,示意丫鬟从随身包裹里掏出大把糖果,孩童们拿到糖果,脸上绽放甜美的笑容。
穿过狭窄的慈恩巷,地势相对开阔起来。
前面隐隐传来孩子们郎朗读书的声音。
季希音环顾四周,不解地问:“惜君,为何奔跑的孩童大多是女娃?”
陆惜君:“穷人家,是供不起女童入学的。”
“可这里的学堂不是贵人筹建的吗?”
陆惜君眼神一黯:“不止学堂,很多房舍都是近些年陆续盖起来的,听我娘讲,以前这一大片都是棚户,对于他们而言,能有安身之所便是足够,谁还想着送女娃入学。”
季希音和蒋时薇同时一怔。
大齐云京城,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繁华城池,在这个角落,却还存在着贫瘠荒凉之处。
教书先生见有贵人来了,拘着孩子们像模像样地行礼,一双双纯净又懵懂的眼神注视着她们。
依照之前的商量,她们将携带的笔墨纸砚和衣物分发给孩子们,教书先生拘谨地候在一侧,季希音上前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