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玄音(31)
悦文掌心浮现出一沓卷宗:“她身份并无异样,无母无父的散修,只是同薛医圣有些渊源,但薛医圣行踪不定,无从考究。”
良久,悦文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师尊,弟子不明白,且音师妹既然已为渊云仙尊的弟子,她兴许志不在此,师尊何苦如此?”
“你是想问,她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本尊看上她哪点了,对吗?”苍缈眺望着远处的梅树,轻声道,“她像极了本尊的一位故人。”
试炼大比那日,霜色昳美翩飞,恰似故人归。
悦文将卷宗递给他道:“请师尊过目。”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传来,苍缈:“一个身份而已,用了足足七日,想来是有人刻意掩藏,倘若她只是一个无母无父的孤儿,又何至于如此?”
“她要风云函查的事情,你继续探查。”苍缈道,“先下去吧,月白留下。”
掌心的卷宗沾了薄汗,微微濡湿。
月白沉着一张脸:“师尊,可还要弟子留手?”
“此番宗门大比意义重大,”苍缈眸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夺得魁首,拿到护心玉,莫要让为师失望。”
他太过关注且音了,引来了月白的不满。
不论是恕尘绪对且音的重视,还是苍缈对她的青睐,都足以让她嫉妒得发狂。
“师尊放心。”月白坚定的道。
她会让且音在她心爱的师尊面前好好出一出丑,让渊云仙尊瞧一瞧,这徒有美貌的弟子究竟是如何不中用。
苍缈阖眸长叹——姽婳死了三千年,恕尘绪放不下,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午夜梦回,往事还历历在目。
姽婳待谁都好,唯独对他避之不及,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不过是姽婳一种追求者里最普通,最可怜的那个,哪怕是她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可凭什么如此。
他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哪怕用尽最卑劣的手段,他也要留在姽婳的身边。
可姽婳死了,若是她还能看到他如今的成就,想来一切会不同吧,苍缈唇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了一片淡漠。
至于且音,若是能为他所用,便可留下,若是身份存疑,宗门大比这样的场合下,倘若有强劲的对手不小心失手,伤及了她的性命,也是在所难免。
既然她想探查往事,那便想要看看他苍缈想让她知道什么了。
“早些如此多好,师尊方才又是何苦?”海棠水榭,且音轻握着他温热的掌骨,低声道。
她声音放得低缓了,会莫名给人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放在师徒关系之间莫名违和。
恕尘绪此刻枕着小臂,半趴伏在桌案上,银白的长睫还簌簌颤动着。
渊云仙尊数千年的脸面,都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子面前丢完了。
“灵核加固完毕,短时间内是不会再犯,可海上方所需还要下凡寻觅,”且音默了一阵,还带着几分戏谑的道,“师尊还要抱我吗?”
适才恕尘绪犯了病,与其说是心病,倒不如说是渴肤症。
他幼年的经历造就了他如今古怪的性格,缺爱的人总想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可恕尘绪沉默内敛,即便渴肤症发展,也不会宣之于口,而是习惯于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也不知这三千年里他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而方才恕尘绪的情绪似乎如洪水倾泻,颤抖着蜷缩在桌案一角,被她虚拢在怀中才稍稍缓和些。
“滚出去。”恕尘绪手背上的筋络尽显,显然是已经隐忍到了极限。
且音方才温声逼迫他说那些话,她果然是有所图谋的,不曾想她却是图谋他的身子。
他何曾被人如此轻薄折辱。
且音她怎么敢的。
“哎呀,师尊怎么翻脸不认人。”且音笑眯眯道,“师尊这样大义,正直的好人,不会同我一般见识的吧,毕竟弟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加固灵核。”
恕尘绪眼眸蓦然睁开,眼瞳内一丝不可见的殷红乍现。
方才还无力的人,不知在何时掌心聚起灵力,迅猛的朝她攻来,寒冰笼罩了整个水榭,连带着池鱼也冻在了冰面内。
且音眸色一凉,侧身避开他的攻势。
“杀了她,子献,杀了她。”
攻势愈发狠辣,恕尘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同杀害姽婳的魔族有关联,不单身份不明,她还瞒天过海入了宗门,毁了他的清誉与姽婳的金身,又意图对他不轨。
在神火与寒冰两股灵力冲击出一片刺眼的白时,恕尘绪眼眸蓦然瞪大。
轰隆。
两股灵气交融后猛然炸开,恕尘绪还不曾反应过来,却被且音紧紧箍住了手腕。
清淡干净的冷香徘徊在身畔,他上方传来且音的冷声:“闹够了没有。”
第20章
恕尘绪眸色清明了一瞬,他低低的痛呼一声:“……痛。”
他眉间轻蹙,方才的狠劲也跟着荡然无存,且音见状松开了手。
儿郎家的肌肤细腻,方才经她箍着的手腕,此刻已然泛了红,红痕在皓腕上格外显眼,倒显得高高在上的渊云仙尊有几分可怜了。
“你究竟,是谁?”恕尘绪紧紧攫着她。
他在方才的一瞬窥见了且音的筑基台,起初荒芜的筑基台,此刻已然凝结了一颗泛着淡金光泽的内丹。
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竟是从炼气期到了金丹期,寻常修士都要用百年,她却在短短数月时间做到,这根本不可能。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炼气期的小弟子,而是魔族派来的奸细?
且音:“师尊总是问不够,要如何你才能记住弟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