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玄音(4)
且音轻蹙着眉锋,勾起唇看着恕尘绪。
原来她在恕尘绪心中,是这样高洁,不容一点玷污之人吗。
三千年过去,恕尘绪竟变了这么多,他的嘴也比当年更厉害了不少,再也不是一味仁慈心软的渊云了,且音为他此刻的改变而感到高兴。
感受到且音的目光,恕尘绪朝她乜来,她忙不迭应声道:“是是是,渊云仙尊放心,我敬重仙尊还来不及。”
他冷道:“仙尊大义,不容你搬弄是非。”
说罢,他拂袖便欲离去,且音见状,忙扯住他的衣袖:“仙尊且慢,且音还有一事相求。”
恕尘绪顿住了脚步,且音见状,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恰此时,一阵凌厉的寒风突然朝着她的面门袭来,带着毁天灭地之气。
且音闪身避开,冷若寒霜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放肆。”
只听一声巨响,方才那道剑气劈在了古树旁的巨石上,此刻,那块石头已被劈成了两半,正冒着青烟。
也罢,是她一时疏忽。
如今她也不是姽婳了,她如今的身份是一介散修,而恕尘绪此人最是喜洁,他的洁癖简直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是不许任何人碰他的,唯一能亲近他的人是当年的姽婳仙尊。
“且音仰慕仙尊多年,想拜仙尊为师。”且音面露崇敬,像是想要增强这话的真实性。
恕尘绪不曾理会,想来是不信她这话。
“仙尊明鉴,我仰慕渊云仙尊,亦想做仙尊的首席弟子,为仙尊,为灵云峰争光。”且音信誓旦旦的道。
“可笑。”
恕尘绪不欲与她多言,留下这句话后便要离去。
且音望着他单薄的身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仙尊分明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可你甘愿堕落吗,至少,仙尊也该撑到姽婳仙尊回来的那日吧。”
她看得出,恕尘绪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这三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来的路上,她曾听到山脚下的花草精灵议论纷纷,无不是在说如今渊云仙尊的病。
他避世太久,太久了,在三千年那场仙魔大战后,恕尘绪便彻底杳无音信,当年被仙族敬仰的男仙尊,此刻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分明势头正好,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恕尘绪面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啊,曾是神医谷薛礼荷的亲传弟子,是能为仙尊治病的人,”且音温和的笑着,可口中的话却是那般荒诞,“我将会是仙尊您的首席弟子。”
恕尘绪冷嗤一声,他还没开口,且音继续道:“仙尊如今自暴自弃,若是被姽婳仙尊得知,定当会为此痛心不已。”
她知晓,恕尘绪要强,他最不该如此堕落。
恕尘绪静默了一息。
若是姽婳还在,瞧见他这幅模样,兴许会对他说类似的话的,如今她已玉陨三千年,失了这位好友,又有谁会在乎他。
恕尘绪抬手,一道透色的结界布在擂台上,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开来,恕尘绪此刻才正式看着眼前的女人。
且音没有半分疲态,身上素色的道袍也整整齐齐,她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勾起唇角笑望着他,没有躲闪。
可是不该如此,她的修为仅仅是在炼气期,自他出现,便不曾收敛大乘期的威压,眼前的女子丝毫不曾有害怕的模样,这丝毫不像是炼气期有的反应。
她太镇定了,似乎对他格外熟悉,即便方才他动了杀招。
怎么可能,他从没有见过她。
“你撒谎,”恕尘绪只打量了她一瞬,随后对上她的眼眸,“薛医仙从不曾收弟子,为入宗门,你竟扯出这样的谎来。”
这是真的冤枉。
且音无奈,薛神医的确是她的学生,她指导薛礼荷岐黄,道医之术,而如今她对外称避世,谁也不知晓这位传言中神医的动向,更是无迹可寻。
且音:“仙尊何必自欺欺人,你如今分明是灵核受损,又郁结于心,这对修仙者来说损害是极大的,仙尊要如此堕落下去吗。”
她过于清澈的墨色眼眸柔柔的泛亮,恕尘绪一时间没有言语。
且音不知晓他的灵核为何会如此,看着恕尘绪鬓边一缕雪色的发丝,一时间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倘若如今她还是姽婳仙尊,面对至友的痼疾便不至于束手无策,可她修为尽失。
良久,他道:“与你何干。”
“是,原本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且音看着他,“但我仰慕仙尊,知晓仙尊对姽婳仙尊的种种维护,若是仙尊也不在了,那姽婳舍命保下的三千世界又当如何,仙尊可想过?”
恕尘绪静默着,他没有当即反驳,且音便知晓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有张海上方,若是仙尊愿意一试,我愿倾尽所学为仙尊诊治。”且音唇角微勾,自然的引出她的目的。
她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正色的感觉,而她的目的也很明确,即便恕尘绪知晓留且音诊治便要给她渊云仙尊弟子的身份,可偏偏他对此生不出半分厌恶的情绪,恕尘绪望着她的一瞬,便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经常会恶劣逗弄旁人,甚至以此为趣。
他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眼前的小仙怎么能跟姽婳相提并论。
恕尘绪敛了神思,语调没有起伏的道:“想入灵云峰,你便要将方才所嘲笑的剑法,第一式风参透。”
她撰写的剑法一共四式,风花雪月。
让撰者演示第一式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她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倒还不曾试验过,姽婳的灵根属火,而微风助长火势,这第一式剑法若是习得好了,对她恢复功法也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