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玄音(59)
琴忌凝望着她时微微出神,他想不起来该如何同且音开口了,他回想着那些腹稿,却怎么也想不起开头,那些字符在他的脑海中飘荡,而他识不得字符。
同且音对视的几息中,琴忌只觉恍然,好似时间已然不知不觉过去百年。
且音道:“小郎君前来,可是有要事?”
琴忌飘荡的思绪被她这一声拽了回来,他茫然了一瞬,随后高声道:“你什么记性,怎么出门不带上你的娃娃,幸而本公子发现为你送来。”
琴忌摊开掌心,他口中的娃娃,赫然是圆圆。
圆圆此刻躺在他的掌心装死,而琴忌似乎也没未察觉到圆圆是活物,只是察觉到它身上的灵气,默认为是对她很重要的灵契,这才寻了这样的理由将圆圆送来。
不论仙魔两族,关键时刻也会祭出自己的灵契作为援护。
拥有灵契的玩偶可化作任何形态,供主人差遣,亦可为主人挡灾祸。
如此说来,出门不带灵契娃娃,的确是且音粗心大意了。
“只为送个娃娃吗?”她自然不信琴忌是专门送娃娃来的。
琴忌颇为外强中干的道:“还不拿着,要本公子为你举多久!”
“是是,”且音好笑地看着他,毫不吝啬的随口表扬道,“小郎君人美心善,若不是小郎君,我还想不起这一茬儿。”
她这一句足以让琴忌飘飘然。
“那是。”琴忌低声应和,满脑子却都是且音夸他长得好看的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惜了,当年放眼整个大千世界,都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娘,然魔族动荡,为巩固势力,他终还是被母亲许给了鬼祖。
如今他的势力有鬼祖的支持,不至于太难过。
想到这婚约,琴忌便乐不出来了。
他与鬼祖素未谋面,也不知那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倘若她还没有且音生得好看,等他站稳脚跟,便亲自前去幽冥,寻鬼祖将婚事退掉。
心中不爽快,琴忌环视四周,想找个出气筒,却意外对上了恕尘绪。
“本公子送你的荷包,你还戴着呢?”琴忌没话找话地挪开了眼眸。
且音方为圆圆加固了灵契,将她妥帖地同恕尘绪的魂偶放在一处:“自然,人间凶险,你还是尽快回你的地界吧,免得母父为此担忧。”
“你,你可真是好没道理!”琴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可是舟车劳顿,好容易才落了脚,你倒好,这就要赶人了吗?”
恕尘绪的眸光在两人之间稍作停顿,随后没有再等且音,兀自朝密林出口走去。
他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但他瞧见那个魔族时,下意识的会讨厌他。
“且音同魔族走得很近”和“且音与魔族少年关系亲密”,这两件事盘桓在恕尘绪心头久久不散。
有息天一族的血海深仇在,且音会有时间同眼前的少年谈情说爱吗?
当然,这不关他恕尘绪的事。
他不过是站在师尊的角度上,为自己的弟子考虑,毕竟且音出去,说到底是恕尘绪的徒弟,师徒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黎妙妙只觉眼前的景象格外复杂。
恕尘绪同且音的事情还并未解决,而今却因着眼前这位魔族少年的加入,气氛变得更诡异了起来,猫的直觉告诉它,这对新婚道侣之间,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会给你添乱的,让我留下吧。”琴忌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且音的步子。
“……你是因为他,才不许我留下的?”琴忌不死心的追问。
他有些急了:“究竟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方才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入宗门的时间比且音久,恕尘绪对且音不好,琴忌看在眼中,且音甚至是带着伤从他的水榭出来,可这样一个人,怎么值得且音同他一起冒这个险。
但且音的确是在恕尘绪冷脸离开后不打算理他了。
末了,琴忌被她冷落的没了脾气:“我一定乖的,更不会给你们惹麻烦,让我在人间同你们一起吧。”
磨人的本事倒是比他曾祖母精进。
“若是你生事,便自行离开。”
且音本不在乎琴忌留不留下如何,只是恕尘绪一声不响的将她丢在此处,这又算怎么回事。
但她并没有耐心一路上照顾这个闹腾又娇气的小孩子。
王家管事早就在那处候着了。
听闻仙界派了两个厉害仙人来,她哪儿敢怠慢,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
可等来等去,出来的是一个……男子?
王管事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也没了方才的急迫:“仙人。”
眼前的男子生得清隽俊朗,清冷出尘,俨然一副仙人之姿。
可那又如何呢,他一个男子。
恕尘绪微微颔首:“情况如何,可还是闹得厉害?”
管事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自从我们府上的正君去了,这府上便再无宁日。”
也就是说,这并非肆虐依旧的厉鬼,但听管事的意思,正君死的时间并不长,既如此,又怎会出现这等境况。
厉鬼强盛与否,靠的是怨气,这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叫正君产生这样大的怨气,即便是死了,也不肯往生。
“既然如此,那便要劳烦管事同我们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清越的女声传来,管事抬眸,便对上了且音那张秾艳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