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玄音(76)
剧烈的痛意致使他耳畔传来一阵嗡鸣声, 就连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模糊起来, 恕尘绪踉跄着朝前倒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小臂带着熟悉的冷梅香, 及时挡在恕尘绪的面前。
“一会不见,郎君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低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温热的灵流缓缓朝着他体内涌来,在且音的灵力与他交融的一刹, 恕尘绪方才强烈的不适瞬间消散了许多。
“……荒唐。”
且音揽在他腰际的手用了几分力气:“荒唐什么, 不是郎君急于投怀送抱吗。”
因着两人灵气早已相融的缘由, 而今且音稍稍释放安抚灵气,恕尘绪便不免有些站立不稳。
他贪恋这股带着淡香的温暖, 亦没有力气避开,只能任由且音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抱着他。
此刻即便恕尘绪再不愿承认, 也不得不正视这样一个结果。
他对且音的情感早就不是师徒之情了。
是他卑劣,是他自始至终都在自欺欺人,他背叛了姽婳,又对且音生出这样的念头,若非如此,此刻无情道的禁制如何会生效,他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树荫下站着的黎妙妙错开了眼眸:“……天热光顾着扇扇子,忘了扇你俩了。”
然在一道带着凉气的视线扫来只是,黎妙妙奓着毛躲在了琴忌的身后。
恕尘绪撑着她小臂的手用了几分力气:“紫鸢仙尊那边,是如何说的?”
饶是如今恕尘绪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她怀中,也不忘记探查当年之事的真相,为她寻找当年死因。
且音垂着眼睫,环着怀中微凉如玉的身子。
仙界没什么可叫人留恋的,此番她本没有打算如此迂回,但这儿还有恕尘绪,他实在太干净,太善良,饶是向来随性不恭的姽婳仙尊,也不能狠下心将其舍下。
没有得到且音的回应,恕尘绪抬眸看着她:“……在想什么?”
“方才思量着师尊平素喜欢什么,一时不查走了神,师尊见谅。”且音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意,他看不出半分端倪。
且音将他扶稳,这才道:“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宗门之人。”
紫鸢仙尊当年虽随着众人去了玉珍山,可在她瞧见众人仙力尽失后,当即反应过来是圈套,便使了保命的法术,做了逃兵。
根据她当时的描述,且音不由得怀疑,是否是因为当年的幕后黑手开启了封禁。
仙界的禁术当年都已被她封锁,若弟子们有心想要探查,除了通过她,便是太极天尊这条门路。
太极天尊的弟子众多,但男仙尊唯有恕尘绪与苍缈。
此刻唯一能确认当年幕后黑手的证据,便是那道鞭痕。
当年在仙魔大战之际,她曾动用本命神器,重伤了为首的人,为首那人的脚踝上定是有一道深红禁制的。
而今几乎确认了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如今滚滚还在风云峰,倘若那边有什么消息,也会通过圆圆传讯与她。
但此时还不是回宗门的最好时机,且音缓缓揉捏着指根的素戒,毕竟而今她这一身的禁制还不曾恢复,此时打草惊蛇,倒不如等她恢复了神力,再将那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宗门吗……”恕尘绪喃喃。
他想过倘若其中有什么端倪,兴许是魔族作祟,又兴许是仙界旁的宗门,可恕尘绪不曾想过会是离人宗的仙尊或弟子。
离人宗是当年姽婳,一手建立起来的,倘若此事出在离仁宗,无异于是对她的背叛。
仙魔大战变成了笑话,变成了仙界残杀同胞的证据。
“涉及仙魔大战的真相,本座绝不姑息,”恕尘绪缓缓攥紧了骨节,心头是翻涌的恨意,“姽婳不能蒙冤而死。”
背后之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被指尖刺痛的掌心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且音的指节穿入他的指缝,将他磋磨自己的手放开。
“好郎君,今夜是凡间的七夕节,”且音与他寒凉的十指交扣在一起,笑道,“这样热闹的日子可不常有,不若今夜一起去看个热闹。”
恕尘绪抿了抿唇,没有当即回复她。
他又并非不知七夕节是什么日子,且音在这样的日子如此邀请他下凡游玩,是打算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且音笑眯眯的道:“凡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我倒不曾见过,好郎君,权当是陪我去逛一逛。”
儿郎都喜欢一些小玩意儿,恕尘绪虽成日端着清冷架子,却也喜欢那些东西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最是爱面子,自然不肯说出口。
而今她这番话,无异于是给了恕尘绪一个理由。
他轻叹一声:“那本座,今夜陪你去看看。”
黎妙妙顺势睨了一眼小琴魔君,果不其然便瞧见了小魔君又气又委屈的模样,抬手为他扇了扇风道:“情字误人啊,猫劝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可在对上琴小魔君那双隐忍到红彤彤的眼眸后,黎妙妙便也不忍再继续往下说。
可怜儿的,他那位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姐姐,分明眼中只有那冷脸的郎君啊。
※※※
离人宗。
一众弟子们惊异地望着苍穹产生的巨变,一时间面面相觑。
遥远的苍穹此刻已然被云烟笼罩,云鲸空灵悠远的鸣叫将彩云层层震开,霞光乍现时,隐于重重云雾的宫殿露出一角,琉璃瓦顶现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