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恕踏进裂隙之后，钥匙扣被她重新放进礼品袋，掉进袋子的那一刻，袋子底部的纸张凭空张开一张轮廓模糊的、像是什么动物的嘴。

钥匙扣掉进那张嘴之后，就跟掉进什么深渊似的，连回声都没有，就在浅浅的纸袋里消失不见。

……

走进向南路时，路边依旧是荒无人烟的景象。

整条路，只有一间幸福便利店，静静立在树荫里。

闫恕推门而入。

“店长？”正在清理临期食品的店员见闫恕进来，有些惊讶，但片刻之后她一拍大腿，“哦，那个客户！”

“小姐！”店员隔着货架吆喝低着头坐在待客区的女生，“我们店长来了！”

女生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店员身旁的闫恕。

闫恕的视线落在女生手腕上潦草包扎的纱布上，上面还透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不等她开口，女生拉开椅子，大步流星冲闫恕跑了过来，一把抓住闫恕的手腕，神情激动对她大喊，“我是向晴，xx年生人，生辰八字是……我现在要发布任务！”

闫恕眉头紧皱，这个女生知道幸福便利店和冥界的关系？

下一刻，女生嘴唇一开一合，充满恨意的声音字字铿锵，充斥在整个便利店。

【只要我能亲手把害死我师父……不，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挫骨扬灰，就算是让我在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无所谓。】

闫恕盯着女生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双手，问她，“你父亲是谁？”

女生通红的眼尾落下一行泪来，原本恨意滔天的声音多了一层哽咽，“他不是我的生父，但对我来说跟生父没什么区别……他姓向，全名向昊。”

“天师向昊。”

闫恕心下一沉。

转单是真的。

想要她的命也是真的。

向晴用了禁术，强行让自己踏进阴阳交界处，主动找上便利店成为便利店的客户。

结合暮景三的说法，一个店长如果不愿意接这笔转来的订单，可以拒接转给其他店长。

闫恕毫不怀疑向晴的这笔订单，是被其他七人拒接，最后转回她这里的。

这就是针对她来的阳谋。

闫恕看着已经渐渐浮现在向晴身上的地府气息时，知道这笔订单她是躲不开了。

“你想替向昊报仇？”闫恕拨开向晴的手，声音逐渐褪去情绪。

向晴刚以为闫恕甩开她是想拒接，没等愤怒，听到闫恕的追问，立刻点头，“没错，我——”

闫恕打断了向晴的话，“向昊就是我杀的。”

向晴一愣。

闫恕声音不带情绪，“想报仇，可以啊。”

“只要你得有把我挫骨扬灰的能耐。”

但向晴完全没消化闫恕坦然承认的言语。

“你在开玩笑吧？”向晴呆愣愣的，“你是阴差，他是天师啊，你们都不是敌人，你怎么可能杀他？”

向晴是弃婴。

那对夫妻似乎是怕被人发现，挑了个下大雨的深夜，没什么人的时候，把向晴丢在道观门口，转身就跑。

向晴的包被里只有两百块钱和几张检查单。

遗传病，太贵，治不起。

向晴就这么被抛弃在道观高高的门槛前。

向晴记事的时候，向昊就一五一十把她的身世跟她全说了。

没有生活里为了保护小孩一直瞒着本人，给她编织幻梦的情节，向昊完全不在乎他坦白的这些对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会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用向昊的话来说，命理既定，这些事情刻在向晴的命里，她早晚都得知道。

既然她早晚都得知道，还不如趁她还没叛逆期的时候，坦然告诉她。

两三岁的向晴在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时，天塌了。

但也没全塌。

因为道观里一样被向昊捡回来养的师兄师姐，他们的命也没好到哪去。

大家凑在一起比比烂，最后发现身世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苦情。

这种惨一平均，向晴心里反而平静不少。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一窝惨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还算矮个子里拔高个，也不是最惨的那个，如果换成一窝全都家庭美满身体健康，就向晴一个命途坎坷的，向晴第二天就得黑化。

后来向昊教她画符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云淡风轻跟她讲自己被师祖阴天师捡到的过往。

向昊一笔杆敲在向晴握着朱砂笔怎么都握不稳的手背上，“命理既定，不代表人就一辈子只能困在命数里坐以待毙。”

“向晴，潜心修炼，这世界上还有个词儿，叫逆天改命。”

……

第二天向昊就开车带着发病的向晴，出现在省医院里。

向晴揣了一兜符纸朱砂，手上扎着吊针，气若游丝问向昊她是不是耽误修炼了。

向昊坐在陪护椅上，老神在在，“挂水跟修炼不冲突啊，科学修道，懂不懂？”

向晴“？？？”

磕磕绊绊到成年时，向晴的师兄师姐有的还俗有的离开道观云游，有的干脆单干，留在道观里的熟面孔已经换了一批。

向晴在修道这件事上天赋平庸的令人发指，向昊也放弃了拽她在玄学路上发光发热的想法，干脆就只带着她做点没什么危险的法事。

有个勉强傍身的本事，饿不死也行了。

向晴跟在向昊身旁旁观过不少法事——招魂平冤这类挣钱多的她干不了，她身上带着遗传病，身体太虚，法事没等开始的她就得火速被抬进医院抢救。

适合向晴的，只有超度寿终就寝之人的这类安全性最高的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