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路人甲(139)
然而,电话却在此时接通了。
雾见微腿一软,扶着栏杆缓缓蹲了下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孟厌修……”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电话里传来孟厌修断断续续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他只说了三个字:“来见我。”
“你等我。”她也只回了三个字。
说完她转身追上刚才那名司机:“我走!”
司机皱皱眉,摊开两只手:“车早开走了,你现在只能去外面排队打车。”
她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又跑向出租车等候区。一走出机场大门,她才发现外面暴雨如注,等车队伍蜿蜒如长龙,有人从凌晨两点等到现在,还困在雨里。
可她等不了。
雾见微径直冲向队伍最前方,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刚坐进车后座,她一把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喂!你怎么插队啊!”司机瞪大眼睛,对她吼道。
车外也传来阵阵指责,等车的人都在附和:“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大家都在排队,她怎么好意思啊……”
雾见微充耳不闻,侧身对后座的夫妇道歉:“抱歉,我有急事。但我不是要插队,我只是想先离开机场,目的地按照你们的来,车费我出,不耽误你们行程,可以吗?”
那对夫妇对视一眼,见她浑身湿透、眼神破碎,最终点了点头:“车费不用你出,顺路的事。”
“让我上车已经很感谢了。”她声音发颤,却极为坚定,“车费必须我付。”
还没商量出结论,司机已一脚油门驶进雨里,出声打断:“都坐好。你们这属于拼车,都要付。”
“这也合理。”那对夫妇说。
“好。”雾见微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过鼻梁。
送走一家三口后,雾见微将钱教授发来的医院地址报给司机。
她紧攥着衣角,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钱教授的话。钱教授告诉她,这是在不影响她的情况下,破除诅咒的唯一办法,但手术失败了。
到医院时,暴雨更狂。车刚停稳,她便毫不犹豫地冲入雨幕,一步一个水印地推开了病房门。
钱教授与她目光一触,默默起身,将空间留给他们。
孟厌修费力地转过头,夹着血氧仪的手指微微颤动:“阿雾。”
她在门口怔了很久,才一步步走近。看着孟厌修苍白如纸,毫无生机的脸,她伸手捂住孟厌修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你又骗我。”
“你淋雨了?”孟厌修定睛看着她,眉心紧蹙,“你从哪儿过来的?怎么淋成这样?我让人现在送套干净的衣服来,你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上。”
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轻轻伏在孟厌修身上,泪水比窗外的雨更密:“孟厌修,我恨你。”
孟厌修艰难地抬起手臂,尽力环住她颤抖的肩,嗓音暗哑:“没事,我会留很多很多钱给你。”
雾见微眼睛红得像杏核般望着他:“你敢死,我就拿你的钱去养男人,一天换一个。专挑年轻听话的,还烧照片给你看!”
孟厌修倏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变成低咳:“嗯,你玩玩就行,别动感情。”
“你!”雾见微真想扬手给他一巴掌,最终却轻柔地捧住他的脸,眼泪砸在他嘴角,声音破碎,“我不准你死。”
第69章 正文完结
“没死,我还没死。”他无力地开口,指尖在雪白床单上微弱地一动。
“等下也不准死。”雾见微攥住他尺骨突出的手腕。他本就细长的手指,如今瘦得仿佛只包裹着一层皮,无名指上的戒圈松垮得能转圈。
而他腕间依然系着那条红绳。她的眼泪接连浸进红绳中,朱砂色渐渐洇成暗红,如同不再鲜艳的血液。
孟厌修缓慢地眨着眼,目光锁在她脸上:“别哭,你不要欺负我不能给你擦眼泪。”
“那你起来啊。”她拽着孟厌修的手贴上自己湿透的脸颊,“你才刚和你妈妈相认,你舍得走吗?”
“不舍得。”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无奈。
“你还说要和我纠缠不休。”雾见微用手拭去落在他脖颈间的泪,“你现在不纠缠我了,那我也不会记得你,我善变、我花心,我很快就会爱其他人。”
“阿雾。”他瞳孔的光泽正在消散,却勉强挤出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要是真爱上别人,一定要选一个纯粹爱你的人,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我做鬼也要拆散你们。”
雾见微感觉身体被他的话生生撕裂。他一点也不像孟厌修,孟厌修只会说,你不能爱别人。
“怎么不说话了?”孟厌修的气息愈加微弱,视线逐渐模糊,有些看不清她,“今天哭过,以后就不要哭了,为我哭不值得。”
“这是你的遗言?”她声音冷得像在雪地里吃冰沙。
“嗯。”孟厌修应得轻飘,宛如吹来就散去的雾,“你呢,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唇张了又合,睫毛颤如蝶翼。
她想说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完。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骤然俯身,近乎疯狂地吻住了他。咸涩的泪水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交织蔓延,浸湿了眉睫,濡透了衣裳。
可渐渐地,她再感受不到他的回应。
纤密的睫毛轻轻垂下,盖住了那双黑欧泊般幽深却藏有火彩的眸子。
孟厌修的手从她腰间无声滑落。
“孟厌修。”她捧住他失去血色的脸,这才嘶声哭喊,“我遇见过你,还怎么爱上别人!”
监护仪刺耳的长音,吹响了死亡的笛声。
她整个人失控地扑倒在孟厌修尚存余温的胸膛上,指甲深深掐进领口:“你说话啊!你听见没有?你到底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