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路人甲(95)
“我……不想用你的钱……”雾见微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的钱脏吗?”孟厌修垂下眼,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千钧重担。
她长睫湿漉漉地颤抖:“我不希望你以后想起来,会觉得我只是图你的钱。”
“我不会。”孟厌修斩钉截铁,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
“可你之前就是这样说的。”她抬起手,指尖还没触到他的胸膛,又失了力气,手臂软软地垂落,声音里满是疲惫。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孟厌修强撑的精神。
“我之前就是个疯子。”他声音闷哑,“我再也不会误解你,不会故意说话伤你,我向你承诺。”
雾见微在他怀里看着他,感受到身体被他轻缓地放下,她陷进柔软的床里,眼泪再次无声地淌下。
“我刚才也不该冲你吼,我改。”孟厌修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一手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际,安静地守着她。
“睡吧。”孟厌修低声说,“有我在,安心地睡。”
第47章 心锁再开
雾见微是在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中醒来的。
下午五点的太阳将沉未沉,给房间蒙上一层半透明的鲛绡,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空寥,连呼吸道都被堵住的末世感。
“起来,坐床上。”她侧卧在床边,睫毛低垂,视线落在床下的孟厌修身上,指尖在他掌心点了点,口吻很淡。
孟厌修始终握着她的手,身体面向着她,身影在昏昧中凝成一片迷雾,那双黑欧泊般的眼眸从她睡着到醒来,目光从未离开过。
“没事,我坐地上不难受。”孟厌修的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我刚从地上起来就坐你的床,你这洁癖该难受了。”
“随你。”她淡淡回应。
“你看起来还是没精神。”说话间,孟厌修抬起手,冰凉的手背贴上她微烫的额头,顿了几秒后又说,“好在不发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雾见微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想去一个地方。”
“好。”孟厌修立即应道,扶着她坐起身,自己也随之站起。
她坐在床沿,双脚还未沾地,仰头看他:“我还没说是什么地方。”
孟厌修俯身蹲下,双手按在她腿侧,一字一句:“不论什么地方,都好。”
最终,雾见微带他走路去了附近一座香火很旺的古寺。
他们到时已是暮鼓时分,香客散尽,寺内格外空寂。
她手拿三支香,跪在斑驳的蒲团上,仰望着庄严的佛像。半晌后,她起身将香插入香炉,接着双手合十,再度跪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祈福,久到膝盖麻木,也不愿起身。
孟厌修静默地注视着她,随即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虔诚地忏悔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将他们的一半侧脸映上光斑,另一半沉在暗影里。直到日头彻底沉下,夜幕笼罩,僧人要诵经了,孟厌修才扶着她站起来,带她出了地藏殿。
寺里的红墙青瓦被夜色浸染,呈现出沉静的黛色。石板路两旁,古老的罗汉松巍然矗立。
“冷不冷?”孟厌修淡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她没有拒绝,这刻意的体温交织,仿佛成了连接他们之间那道无形裂痕的唯一绳索。
雾见微随他一同往寺外走去,轻声问:“你刚才跪着说什么了。”
孟厌修的视线投向不远处一株虬枝盘错的罗汉松,声音平静,却带着镂刻进骨子里的郑重。
“我对我们的孩子说,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你的爸爸......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我很愧疚……”
孟厌修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底情绪浓烈,沉吸一口气后又归于一片深沉的温柔,接着说:“我还说,我们很爱你,我们会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再来找我们。我也向地藏菩萨祈求,求他保佑我们的孩子能无灾无难,随心而活。”
听他说完,雾见微忽地停下脚步,愣怔地看向他。
夜色四合里,雾见微的眼睛像两泓深潭,唇瓣微启,却终究一言未发。
直到回到家。
雾见微在门前站定,没有掏钥匙,而是转过身,将孟厌修挡在了那扇厚重的家门外。
“就送到这里,你该走了。”她抬起眼,瞳孔像结了一层薄冰,“孟厌修,今天我们算做了了断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没怪过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倏然熄灭,孟厌修的身影吞没在昏暗里,他从雾见微眼中看出了决绝。
“阿雾,如果你想一个人静静,我不打扰你,但你想用这个借口和我了断,我不会再放你走。”
“我不吃回头草。”雾见微几乎是立刻反驳,接着猛地转动钥匙,将门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自己的身体成了阻挡他视线的屏障。
孟厌修不愿勉强她,他的脚步钉在原地,隔着那一步之遥的距离,言辞笃定:“我不是回头草,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结束过。”
“……走了。”雾见微无力争辩,反手“砰”地将门关上。
然而,随着门的关闭,她心防的锁却好似被轰然撬开。
夜里,软糯的床面如同长满荆棘,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那些被他气息浸染的回忆无孔不入,啃噬着她的理智。
最终,在凌晨三点时,她终究没能拗过内心,掀被下床,走向门边。
她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了门上那个小小的猫眼,外面只有一片黑黢黢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